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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抗霜

    朱开山微微一怔,开口问道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老孙头和张把头早已慌得六神无主,一个劲拱手苦苦哀求:“开山大兄弟,求你高抬贵手,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啊!”

    旁边一群人也跟着连声央告:“求朱大哥跟那文说句好话,我们谁都输不起啊!我们愿意去你家白干活抵账,这还不行吗?”

    老孙头急得直跺脚:“老朱兄弟,我和张把头商量好了,明天就拉上百十号人去你家地里帮着抗霜,求你把那笔赌账一笔勾销!”

    朱开山眉头一挑:“那文当真跟你们全都立了账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老孙头苦着脸叹道,“她一个人把我们全给涮了,输得惨透了!”

    朱开山听罢,忍不住放声大笑:“到底还是我小看了这孩子!行,你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,这主我替她做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顿时如蒙大赦,千恩万谢,一个个鞠躬如捣蒜:“多谢朱大哥!你要是不答应,我们真是连上吊的心都有了!多谢!多谢啊!”

    说着便连连作揖,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谁料众人刚迈出几步,朱开山忽然沉声大喝:“都给我回来!”

    大伙吓得一哆嗦,瞬间僵在原地,满脸惊恐:“朱、朱大哥,你这是要反悔?”

    朱开山摆了摆手,爽朗一笑:“怎么会?我朱开山的为人,你们还不清楚?把这些契约都拿回去,连韩老海的那份也一并给他捎去,告诉他,我朱开山和他,没账可算!”

    文他娘在一旁拍着巴掌,笑得合不拢嘴,连声赞叹:“天爷爷嘞!这活脱脱就是杨排风抡起风火棍破了天门阵,给咱朱家立了头份大功啊!”

    五天后的地头,老孙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秫秸,一边凑到朱开山身边,忧心忡忡地问:“老朱兄弟,你看这霜,到底啥时候能下来啊?”

    朱开山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,淡淡一笑:“这可得问老崔,你们不都管他叫‘算破天’吗?这点事,他心里最有数。”

    张把头也凑了过来,挠着头笑道:“我光听人喊他‘吹破天’,还当是瞎糊弄呢。”

    老孙头连忙摆了摆手,一脸认真:“你可别瞎说,要论看天象、断气候,咱整个元宝镇,没人能比过老崔。六月的天就跟孩儿脸似的,说变就变,村里人出门拿不拿雨具,全看老崔的举动,准得很!”

    朱开山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我早就安排好了,今晚抗霜,老崔就是咱们的军师,全镇的人都得看他的‘羽毛扇’往哪儿摇。”

    老孙头闻言,当即竖起大拇指,由衷赞叹:“还是你心胸宽,不记前仇,知人善任,不像有些人,心眼儿窄得连根马尾巴都穿不过去!”

    说话间,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,晨曦微露。

    朱家的大片田地里,三十多堆大小不一的秫秸垛分散摆开,如同待命的士卒。每一堆秫秸前,雇工们都攥着火把,严阵以待,静静等着凌晨那要命的“霜头”降临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落在仰头凝视夜空的老崔身上。老崔眉头微蹙,凝神观天象,一言不发。朱开山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全场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只待老崔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片刻后,老崔缓缓开口,声音轻却字字千钧:“老东家,霜头来了!”

    朱开山双目一凝,振臂一声大喝:“点火!”

    号令一出,无数支火把瞬间四散开来。雇工们举着火把奔跑、呐喊,将一垛垛秫秸尽数点燃。

    刹那间,田地里火光冲天,烟雾滚滚,烈焰映红了半边天,一幅波澜壮阔、撼人心魄的抗霜图卷,在元宝镇的大地上轰然展开!

    跳动的火光,映着朱开山那张写满沧桑、神情凝重的脸,积攒了多日的焦虑与压力,化作两行热泪,顺着脸颊缓缓滚落。

    文他娘快步上前,伸出粗糙却温柔的手,轻轻拭去他的泪水。老两口紧紧握着手,相视一笑,那笑容里,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藏着对往后日子的盼头,温暖又动人。

    不远处,传文、传杰、传义三兄弟激动地抱在一起,望着眼前漫天火光,个个心潮澎湃。

    传文眼眶通红,声音颤抖,却满是欢喜:“兄弟们,咱家的大豆保住了!往后两年,咱的好日子,再也不用发愁了!”

    元宝镇外,王义领着一众弟兄押着两辆马车缓缓停稳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赶了十几天路,总算快到家了!老吴!”

    身旁一个精悍汉子当即打马靠前:“大哥,啥事?”

    王义吩咐道:“你去趟老朱家,看看传义在不在。他要是在家,就请他来我这儿;不在,就留个话,跟他报声平安。”

    老吴应了一声,催马扬尘而去。

    王义这才带着剩余弟兄,赶着马车回了自家院子。一进院,众人便手脚麻利地将车上货物卸下,悄无声息地把军火搬进屋里的暗室,藏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不多时,老吴便领着朱传义快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朱传义一见王义,当即喜上眉梢:“叔,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!这几天我天天掐着日子算,就怕你们路上有闪失。一路还算顺当?”

    王义拉他坐下,顺手递过一杯热茶,面色略带歉意:“大体还算顺当。不过有件事,叔得跟你赔个不是——我私下做主,把二十条快枪给人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眉头微微一拧,立刻问道:“路上是遇上绺子了?”

    王义点了点头,神色沉了下来:“嗯,你听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王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,神色凝重地开口:“咱们车队行到长春德惠地界,半道上被一伙土匪团团围住了。我上前跟他们头头用黑话盘道,一打听才知道,是仁义军的绺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这伙人可不是一般的毛贼,在松花江沿岸名声响得很。大当家报号大龙,手下足足有四五百号弟兄,兵强马壮,附近的官府围剿了多少次,都拿他们一点辙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