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洋行

    田晓棠听完，心有余悸地攥了攥手心，望着朱传义满眼都是真切感激，当即拿起酒杯斟满烈酒，站起身对着朱传义朗声说道：“传义，真得亏有你！大恩不言谢，我敬你一杯！往后有任何需要，尽管跟我爹提，千万千万别跟我们客气！”

    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，烈酒入喉，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红晕，多了几分娇憨直率。

    朱传义被她这般爽利模样弄得哭笑不得，也连忙端杯起身，跟着一口干了杯中酒，放下酒杯连忙摆手：“伯父，晓棠姐，真都是举手之劳，不值当这么谢。不过要说真有难处，我还真有件小事，想斗胆请伯父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田景琛闻言放下酒杯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慢悠悠转着杯壁，目光沉稳看向朱传义，笑着点头：“哦？你尽管说，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，伯父一定帮你办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神色郑重了几分，开口道：“田伯父，我家在元宝镇的情况您也清楚，虽说家境还算殷实，可最近地面上越来越不太平，山里的绺子、马匪越来越猖獗，我实在放心不下老家爹娘和兄长，就想托伯父找个稳妥门路，置办些武器，好护院防身。”

    田景琛微微颔首，直言问道：“你想要什么款式的枪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道：“长短枪都行，只要伯父帮忙牵个线、指个门路就成。”

    田景琛沉吟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我们警队里的配枪，大多是汉阳造，稍好点的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，手枪多是仿毛瑟的驳壳枪，都是些旧枪，年头久了。

    你要是不嫌弃，我直接拨给你们长短枪各十支，子弹各一千发，分文不取。

    要是想要成色好、趁手的好枪，就得自己掏钱买，我可以给你介绍靠谱去处，价格绝对公道。”

    传义略一思索，开口道：“伯父，我还是想要品质好的硬货，最好是德国原厂的枪，不知伯父这边有这样的门路吗？”

    田景琛闻言爽朗一笑，伸手指了指他，满眼赞许：“你小子，还挺懂行，一眼就认准德国枪！城西有家德国洋行，枪都是原厂原装，成色顶好。我给你写个条子，你拿着去找经理，我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，保准给你最实在的价，没人敢坑你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中大喜，当即端起酒杯，站起身郑重举杯：“多谢田伯父鼎力相助，这份情，我记在心里了！”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，酒菜撤下，众人又在客厅喝茶闲谈，气氛愈发融洽。

    眼看天色渐晚，朱传义三人准备告辞，田景琛起身让人取来纸笔，伏案提笔，龙飞凤舞写下一张字条，又盖上自己的私印，折好递给朱传义：“拿着，过两天你直接去城西德国洋行，把这字条交给经理，提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双手接过字条，小心收好，连连道谢。

    田景琛又拍了拍他的肩，爽朗笑道：“别急，我早前说的警队那批枪，也给你备好了。长短枪各十支，子弹各一千发，都是队里能用的趁手家伙，我回头让人清点妥当，你或是传武，抽空过来取走便是，全当我的一点心意，千万别推辞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又惊又喜，连忙躬身拱手：“田伯父如此厚待，传义实在受之有愧，多谢伯父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也站起身，对着田景琛郑重行礼：“多谢田伯父关照，我们兄弟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田景琛摆了摆手，笑着让他们不必多礼，又吩咐司机备好车，送几人回去。

    朱传义几人登车离去，夜色里，轿车平稳驶离田家别墅区，往住处而去。

    过了两日，朱传义放学后便往那文住处赶，刚进门就见田晓棠也在屋里等着。

    田晓棠直截了当开口：“我爹答应给你的枪全都备妥了，就放在你住处附近的警署仓库里，你晚上九点过去，自有人跟你交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连忙道了谢，怕耽误事也没多逗留，告辞后便回了住处静待入夜。

    夜里九点，天色漆黑一片，街上行人寥寥。朱传义依着地址摸到警署门口，暗处早有个穿警服的汉子守着，核对完姓名便领着他进了僻静仓库。

    仓库角落堆着田景琛许诺的枪械：十支汉阳造步枪、十支驳壳枪。朱传义逐支拿起细看，摩挲膛线，枪身都有不同程度磨损，成色普通，只能说勉强够用。

    一旁四箱两千发子弹码得整整齐齐，他逐一清点无误，用粗布裹紧，尽数绑在一辆独轮小车上。

    出了警署，走到无人僻静小巷，朱传义左右扫视确认安全，心念一动，便将车上枪械子弹悉数收入随身空间。收拾妥当，他转身快步往城西德国洋行走去。

    奉天城西的洋行街清一色西式砖石建筑，大块玻璃窗透亮整洁，街面规整干净，行人多是洋人与富商，少了市井嘈杂，多了几分异域气派。

    德国洋行就在街口最显眼处，黑铁招牌烫着德文与中文，门楣高挑，门口两个短打伙计守着，神色戒备，一看便知这里做着不一般的买卖。

    朱传义推门而入，屋里弥漫着皮革、机油与雪茄混杂的气味，货架上摆着钟表、五金、皮毛、洋药。

    柜台后坐着一位短发、留着短须的中国买办，正低头噼啪拨弄着算盘。见朱传义进门，他抬眼冷淡地扫了一圈，语气生硬地随口问道：“买什么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不多废话，自怀中掏出田景琛的亲笔字条，径直递上前：“找你们经理。”

    买办接过字条，看清上面字迹与田景琛的私印，脸色瞬间缓和下来，连忙起身拱手，语气恭谨了许多：“抱歉抱歉，是我失礼了，经理就在里间，您请跟我来！”

    他从柜台后绕出，引着朱传义穿过廊道，上了洋行二楼，来到经理室门前。买办抬手轻叩门板，低声说了两句德语，朱传义一句也没听懂，只隐约辨出了“田景琛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屋内传来一句短促的德语回应，买办侧身推开房门，抬手做了个礼让的手势：“先生，您请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