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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隐忍
酒喝到酣畅处,朱开山站起身,拱了拱手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,今日我朱开山不光请大伙喝酒,还有几样东西,要送给大伙儿。”
老孙头眼睛一亮,凑上前笑道:“还送东西?啥好物件,快拿出来瞧瞧!”
朱开山一挥手:“传文,掀开给大伙儿看看。”
传文上前,一把掀开托盘上的苫布,下面整整齐齐摆着山东优良的粮种、烟种,颗粒饱满、品相上乘。
乡亲们一看,纷纷欢呼起来:“好东西啊老朱兄弟!咱早就眼馋你家这烟种、粮种了!”
朱开山笑着摆手:“好的还在后头!”
说罢他离席,领着众人走到院墙边,那里一字摆开十副崭新的山东犁杖,轻巧利落。
老孙头瞅了瞅,不以为意:“这也是送咱的?犁杖谁家没有,可不稀罕。”
朱开山笑道:“你们用的是满犁,笨得很,两头壮牛拉着都费劲。你们再看我这山东犁杖,轻便灵巧,半大的小马驹拉着都嗖嗖跑。”
乡亲们一下子围上来,啧啧称奇。
朱开山笑道:“开春耕地,你们不都蹲在地头看我犁地吗?都纳闷我家地咋种得又快又好,今儿我就给你们露一手。”
说罢他挽起袖子,当场演示起来,推拉轻快、入土顺畅,看得众人连连叫好,院子里顿时热闹非凡。
朱开山却时不时往院门外瞟一眼,神色微微沉凝——韩老海自始至终,都没露面。
乡亲们有的捧着种子,有的扛着犁杖,说说笑笑地出了院门。朱开山满脸笑意,一路把众人送到街口。
转天一早,鲜儿拿着扫帚扫院子,刚一打开大门,当场惊得愣在原地——昨天送出去的十副山东犁杖,整整齐齐、一溜儿摆回了朱家大门口。
她慌忙丢了扫帚,跑进堂屋急声喊:“爹!快出去看看!您昨天送出去的犁杖,人家全给送回来了!”
朱开山也是一惊,快步跟着鲜儿走到门口,看着满地犁杖,脸色沉了下来,半天没说话。
鲜儿皱着眉道:“爹,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朱开山抬眼:“你说说看,怎么个不简单?”
鲜儿沉声道:“这是乡亲们跟您较劲呢,也是给韩老海面子,想让您看看,放牛沟到底是谁的根基深、脚板厚,您再大的人情,没人敢领。”
朱开山背着手,望向远处无边的田野,语气沉冷:“嗯,这事不急,先撂一撂。我是诚心实意相待,可他也别太过分。我就不信,小小虱子能顶起被单,蚂蚱还能穿着我的鞋跑不成!”
另一边,元宝镇的酒馆里,韩老海闷头喝着闷酒,老孙头陪坐在一旁。
韩老海抬眼问道:“都送回去了?”
老孙头点头:“您都发话了,谁敢违了您的意思,谁敢沾朱家的味儿。”
韩老海又问:“朱家那边,没别的动静?”
老孙头道:“鸦雀无声,一点声响都没有。”
韩老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我看朱开山这回是彻底蔫了,他那几垧地的黄烟全毁了,损失可不小。行了,你忙你的去,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,我韩老海绝不会亏待跟着我的人。”
老孙头应声走了。
不多时,夏元璋走进酒馆,一眼看见韩老海,笑着拱手:“想不到老海哥也在这儿清闲,怎么一个人喝闷酒?”
韩老海连忙起身:“夏掌柜,快坐快坐,一块儿喝一壶!前些日子你家有喜事,我没过去,今儿我做东。”
夏元璋笑道:“哪能让你破费,我请。伙计,再加几个好菜,烫壶好酒!”
伙计应声下去,酒菜很快上桌。
夏元璋抿了口酒,轻声劝道:“老哥,还在跟朱开山置气呢?”
韩老海酒杯一顿,脸色瞬间沉了:“过得去吗?我家秀儿现在都魔怔了,整日茶饭不思、以泪洗面。我就这么一个心肝闺女,他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!一报还一报,我也不能让他好过!”
夏元璋叹了口气:“冤冤相报何时了啊。我劝你收敛点,山东人可不是好惹的。依我看,朱开山已经够大度忍让了,真要是撕破脸跟你死斗,你未必占得上风。这人的底细我略知一二,有胆有识、见过大世面,当年……”
韩老海不耐烦地摆手打断:“得了得了,别替他吹了,都是坊间传言,他自己都不认账。他再大能耐,我韩老海也不怕!大不了血葫芦对他铁砂掌,他有八卦拳,我有无影腿,他敢死我敢埋,一命换一命,谁怕谁!”
夏元璋无奈摇头:“这又是何苦?就算你们旗鼓相当,斗来斗去,只会让外人看笑话。我估摸,这阵子两家斗下来,损失都不小,那些跟着你的人,能白给你卖命?”
韩老海一下子火了,拍着桌子瞪着眼:“你到底替谁说话?难不成是来给朱开山当说客的?对了,我早听说,你想把闺女玉书说给朱家老三传杰,合着是替亲家说话啊!我可奉劝你一句,看好你家闺女,别也叫朱家耍了!他们家的人,对付女人可有一套!”
夏元璋脸色一冷,反唇相讥:“老海哥,说话别太刻薄。照你这么说,你家秀儿,是叫人耍了?”
这话正戳中韩老海的痛处,他猛地攥紧酒杯,咬牙切齿,双目通红:“他敢!”
没过多久,朱开山带着传文,亲自去了韩老海家,说是听闻秀儿病重,特意过来探望,还随身带了些银钱,给秀儿抓药看病。
韩老海脸色稍稍缓和了些,却把钱推了回去:“钱你拿走,钱救不活我闺女。你送的犁杖,没人敢收,这回你该明白了?我给你个面子,明天你先给我送一副犁杖过来,只要我收了,其他乡亲自然敢要。但我把话撂在这,咱俩的账,还远没完!只要传武不答应这门亲事,咱两家的好戏还在后头。你要是想听,我随时把戏单给你送过去,你想点哪出,我陪你演哪出!”
朱开山没再多说,带着传文转身回了家。
一进堂屋,他便气闷地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阴沉,对传文沉声道:“传文,你都看见了韩家在放牛沟的势力了?咱怎么低头、怎么示好,他都油盐不进。我看这人,早晚还要闹出大事。从现在起,咱全家都把翅膀耷拉着,夹着尾巴做人,谁也不许给我惹事,半分差错都不能出!”
文他娘在一旁听着,当场就拉下脸,又气又急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:“朱开山!你当年是多么有血性的汉子,杀洋毛子、斗马贼,哪次怂过?怎么自打闯了关东,就变得跟一头病牛似的?你到底叫谁吓破胆了?再这么忍下去,韩家都要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了!跟着你,日子越过越窝囊,再这样,我干脆回山东老家去,不跟你在这儿受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