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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一郎父母找来了
正热闹到兴头上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、沉重的敲门声。
传文连忙起身去开,片刻功夫,他领着一对穿戴整齐、气质不俗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,衣着体面,一看就不是屯里人。
全家人都愣住了,怔怔地看着来人。
一郎忽然呼吸急促,脸色发白,猛地用日语喊了一声:“お父さん、お母さん!爸爸妈妈!”
话音未落,他哭着扑了过去,死死抱住那对夫妇。
朱家人瞬间全都明白了,一个个呆在原地,又惊又懵,屋里的热闹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一郎的父亲对着朱家人连连鞠躬,一边抹泪,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日语,哽咽道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给了我儿子第二次生命!我们回了日本,以为他早就不在了,后来听说被好心的中国人救活,还四处找过我们……我们又从日本赶回来。谢谢你们,你们是他的再生父母……我想把他带走,可以吗?”
怕朱家不肯,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钱,往桌上递:“这是一点心意,补偿你们。不够,我再送来,求你们收下。”
朱开山看向文他娘,眼神里满是为难。
文他娘抬眼,语气硬邦邦,却藏着哽咽:“孩子,你们可以领走。钱,拿回去。别把俺们朱家看得这么扁,俺们养他,不是为了钱。”
一郎母亲轻声问:“那……你们想要什么?我们都能报答。”
文他娘没看他们,只是俯下身,轻轻对着一郎说:“今天是孩子的生日,按俺们中国人的规矩,你们让他……把这碗长寿面吃完再走。”
一郎父母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当然!当然可以!”
文他娘别过脸,不去看那对夫妇,只柔声对一郎道:“吃面,都吃下去。这是长寿面,一口都不能剩。”
一郎看着文他娘,眼圈通红,端起碗,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送。吃着吃着,肩膀不停抖动,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碗里。他忽然放下碗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文他娘面前,放声大哭,喊出一声字正腔圆的:
“娘……”
文他娘强忍着泪,声音发颤:“面吃完了,跟你爹娘……走。”
“娘……”一郎还在哭着喊。
文他娘猛地一挥手,抬高了声音,硬起心肠:“走!跟你亲爹娘回家去!”
说罢,她转身缓缓走进里屋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微微颤抖,脸上早已挂满了止不住的泪水。
朱开山上前,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一郎,声音沙哑,满是不舍:“好孩子,你永远是老朱家的第五个儿子。爹娘,会一直想着你。”
一郎“咚咚咚”朝着朱开山和里屋的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磕得额头发红。磕完头,他猛地站起身,哭着朝门外跑去。
众人都愣在原地,传文下意识要追,朱开山伸手拦住,轻轻摇了摇头:“让他去……我估摸,他是想去见秀儿一面。”
夜色里,一郎泪流满面,一路跑到村外的地头,跪在空荡荡的田野上,对着远方,撕心裂肺地一遍遍哭喊:
“秀儿姐——!秀儿姐——!”
风声掠过刚解冻的田野,把他的哭声传得很远很远,这一段在朱家的温暖岁月,一段半路的亲情,就此在春夜里,落下了最心酸的句号。
韩老海家里,自打大年初一那回难堪过后,秀儿整个人就彻底垮了。整日茶饭不思,要么坐在炕沿发呆,要么倚着院门望着朱家的方向,嘴里反反复复、轻声念叨着“传武”,念着念着,眼泪就悄无声息淌满脸,一句话不说,只默默掉泪,人一天天瘦下去,瞧着可怜极了。
韩老海看在眼里,疼在心底,又憋屈又窝火,攥着拳头在院里直跺脚,满心的火气没处撒。他盯着闺女憔悴的模样,心里暗暗发狠,咬着牙闷声嘀咕:朱开山!我家秀儿这心愿不了、这心病不好,你老朱家,就别想有一天消停日子过!
自打这之后,老朱家院里的活物可就遭了殃,三天两头准出事。
今儿平白少只鸡,明儿莫名其妙死只鸭,都是夜里悄没声遭了毒手;到后来,连马厩里拉磨驮货的毛驴,也被人趁黑下了狠手,一条腿硬生生被打断。
可怪的是,院里院外守得严实,半点儿外人踪影都没见着,坏事却一桩接一桩。传文熬得两眼通红、疲惫不堪,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,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:“爹、娘,这日子真没法过了!我一宿一宿睁着眼熬,连合眼都不敢,好不容易天快亮,寻思总算平安无事,刚眯上一小会儿,就又出这糟心事,我实在扛不住了!”
文他娘瞧着儿子熬得脱了相,心里疼得慌,叹了口气劝道:“老大,这都是报应没到数,善恶到头终有报,你就别白白熬身子、费心思了。”
传文越想越气,满腹牢骚:“娘,这哪是报应啊!咱是外乡人,本地人本就欺生,家里雇的这帮伙计也跟着造反,摁下葫芦浮起瓢,地里的活说撂挑子就撂挑子,一有空就凑一块儿摸纸牌耍钱。我多说两句,他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牛蛋还大,七个不服八个不忿,哪还有半点儿当伙计的样子,都分不清谁是东家了!谷子不秀穗,种它干啥?公鸡不打鸣,养它干啥?光糟蹋粮食!咱这哪是雇伙计,分明是养了一群活祖宗!爹,这帮人我看是没救了,长虫钻屁眼——没治了,干脆全辞了,换一批新的!”
鲜儿在一旁听着,连忙拉了拉他衣角:“你少说两句,先听听爹是啥主意。”
朱开山坐在炕头,神色沉稳,缓缓开口:“听我的?依我看,再换一批也一个模样,一块地里长不出两样谷子。俗话说,没有外神闹不了家鬼,外头的事再乱,根子还在自家院里。传文,这事你看着办,也该学着替我操操心、扛点事了。”
传文点点头,心里琢磨半天,寻思着二柱子平日里老实,虽说被其他伙计孤立,但同住一屋,院里的猫腻他肯定知情。
他瞅准二柱子独自在屋的空档,凑过去低声问:“二柱子,咱家里接二连三出事,是谁在背后捣鬼,你心里肯定清楚?”
二柱子低着头,半天没吭声,只悄悄抬眼,朝老崔的炕铺飞快瞥了一下。
传文心里瞬间透亮,转身出去找朱开山,气冲冲道:“爹,都弄清楚了,就是老崔在背后搞鬼!明天一早我就抡起大棒子,把这个老奸臣撵出院子!”
朱开山当即摆手:“不行!你把他撵走,剩下的伙计一个也留不住,到时候地里的活谁干?”
传文急得直跺脚:“那咋办?难不成留着他在咱家兴风作浪?”
朱开山沉声道:“别急,我自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