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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全家福全了

    韩老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盯着朱开山半晌,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,却又没法再当众胡搅蛮缠,只得狠狠一拂袖,闷声闷气地吼了句:“罢了!罢了!”

    说完一把拽过一旁红着眼圈的秀儿,转身大步迈进院里,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关上大门,门栓落得死死的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

    围观的乡亲见没了热闹,也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散去,刚才还挤挤挨挨的村头,转眼就空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朱传义快步走到朱开山身后,眉头紧锁,盯着韩家紧闭的大门,压低声音提醒:“爹,我看韩老海这火气压根没消,根本不像是能善罢甘休的样子,咱往后可得多加小心,提防着他暗地里使绊子、给咱找茬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重重叹了口气,脸上的喜气一扫而空,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硬气:“那我也没法子了。该给的脸面、该说的软话、该留的台阶,我全给到了,他接不接、往不往心里去,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。”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,声音沉了几分:“看,走一步算一步,真要来事,咱也不怕——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朱家还没怵过谁。”

    经这么一闹,朱开山彻底没了再挨家拜年的兴致,挥了挥手:“回,不逛了。”

    一大家子人刚才还热热闹闹、扬眉吐气,此刻都安安静静,浩浩荡荡转身往家里走。

    转过天便是大年初二,连日的大雪放了晴,金灿灿的日头洒在积雪上,满院亮堂堂的。朱开山把几个儿子都叫到正屋,传文、传武、传杰、传义齐刷刷站在炕下,连一郎也乖乖凑在一旁,安安静静等着爹说话。

    朱开山盘腿坐在炕头,烟袋锅子搁在一边,脸上漾着难得的温和笑意,开口道:“今年咱家人总算凑得齐整,去年拍全家福缺了传武,总觉得空落落的,少了点精气神。我寻思着,今儿个天好,咱好好拍张全家福,往后家里日子越过越宽裕,每年都拍一张,留个念想,看着你们兄弟几个一个个出息、成家,也有个凭据。”

    几个儿子听了,脸上都露出欢喜神色。传文连忙笑着应和:“爹说得太对了,全家人凑一块儿照相,最是喜庆,往后挂在屋里,看着就舒心。”传武站在一旁,常年紧绷的眉眼也松了些,在外当兵奔波,最看重的便是这般阖家团圆的光景。

    朱开山转头看向传杰、传义,吩咐道:“你俩受累跑一趟镇上,把照相的师傅请家里来,手脚麻利些。顺带把玉书姑娘,还有那文也一并接过来,都是一家人,一块儿照相。”

    “哎,放心爹!”

    传杰、传义齐声应下,转身就往院里跑,套马、拴车,不多时便把马车收拾妥当。

    兄弟俩纵身跃上马车,传义扬手甩出一记清脆响鞭,马蹄踏碎积雪,载着满心欢喜,直奔镇上而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日头暖和,两人先寻到照相铺,好言请了师傅拎着家伙什上车,又顺路接了玉书,再赶往那文舅舅家。

    那文见传义来接,欢喜地换上过年的新衣裳,挽着玉书上了车,一车人说说笑笑,热热闹闹地往朱家大院赶,只等着拍下这张盼了许久的全家福。

    照相师傅在院里向阳的干净地方支起木头架子照相机,蒙上黑布帘,半个身子钻进去,来回拧着镜头、调整焦距,忙活得仔细。

    院当中摆好一把宽长凳,朱开山和文他娘并肩坐在正中间,朱开山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,文他娘拢了拢衣襟,眉眼弯弯,满是慈祥欢喜。

    一家人按辈分站在长凳身后,整整齐齐排好:传文站在爹娘身后正中间,鲜儿挨着他,眉眼温顺,嘴角含着笑;一旁是传武、传杰,玉书怯生生靠在传杰身边,乖巧又腼腆;传义牵着一郎站在另一侧,那文紧挨在传义身边,一身新袄,眉眼温柔,一郎仰着小脸,好奇地盯着照相机。一大家子人衣着簇新,暖阳洒在身上,映着院中的白雪红灯笼,喜气十足。

    师傅从黑布帘里探出头,笑着招呼:“都坐稳站好,脸上笑一笑,别拘谨,我数三个数就拍!”

    说完脑袋又钻回布帘里,右手攥着快门线高高举起,声音从布帘里传出来:“三——二——一!”

    只听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一团淡淡的白烟从相机前升腾而起,老式相机的闪光落定。

    师傅掀开布帘走出来,抹了把额头的细汗:“成了,照好啦!”

    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尽,转眼就到了破五,这年就算正式过完,该各奔前程忙活生计了。

    传武军中假期已满,得赶回奉天军营归队;传义也得启程回奉天继续上学,兄弟俩正好一路同行,彼此有个照应。

    文他娘天不亮就起来忙活,把鼓鼓囊囊的布包塞满干粮、冻粘豆包、晒干的肉干,往传武、传义手里塞,一遍遍地叮嘱:“路上冷,多穿点,到了地方记得来信,哥俩互相照应着,别逞强惹事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站在一旁,话不多,只重重拍了拍俩儿子的肩膀,沉声道:“在外守规矩、顾好自己,朱家的脸面,靠你们自己撑着。”

    传义还要带上那文,以及一同回来的六个孩子,一大家子老小都得安顿妥当。

    传文心疼弟弟们路途远,主动套上家里的马车,亲自赶车送他们去哈尔滨火车站——这一路雪深路远,旁人送他不放心,只有自己亲去才踏实。

    一家人都送到院门口,一郎紧紧拽着传义的衣角,仰着脸眼圈通红,舍不得四哥走;鲜儿、玉书、传杰站在一旁,一遍遍说着路上小心。

    传文甩了记响鞭,马车缓缓驶动,碾着积雪吱呀前行。

    车上挤得热热闹闹,传武、传义哥俩坐在车辕处,那文陪着六个孩子坐在车里,裹着厚被褥挡风。

    一路雪路颠簸,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话,那文时不时叮嘱两句,传义和传武偶尔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赶了一天路程,马车终于抵达哈尔滨火车站。

    站台上人来人往,拎着行李的旅人络绎不绝,汽笛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传文忙着帮传义、传武搬运行李,把那文和孩子们安顿妥当,一遍遍叮嘱:“到了奉天记得报平安,都照顾好自己,看好孩子,有事就捎信回家。”

    传武、传义齐齐点头,和传文挥手作别。

    那文牵着孩子,跟着兄弟俩挤上火车。

    不多时,火车鸣响汽笛,车轮缓缓转动,越行越快,载着传武、传义、那文和孩子们,朝着奉天的方向驶去,渐渐消失在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