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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过年

    传义赶着马车稳稳停在夏家门口,不多时,便见传杰领着夏掌柜、玉书,还有夏掌柜新续弦的巧云姨,一同从院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众人依次上了车,传义、传杰兄弟俩搭把手,把厚被褥给众人裹得严实,生怕冻着。

    夏掌柜抬眼瞧见车上的那文舅舅,忙笑着拱手寒暄:“老哥也在啊!”

    那文舅舅也连忙欠身回礼:“夏掌柜,巧了!咱一块儿去朱家凑热闹!”

    两位长辈几句客气话,说得暖意融融。

    传杰跟着纵身跳上车辕,挨着传义坐下。

    传义不再多言,手腕一扬,一记清脆的响鞭在空中炸开,马蹄踏碎积雪,马车吱悠悠地向朱家大院驶去。

    马车刚驶进朱家大院的胡同,老远就看见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,映得积雪都泛着暖红。

    车刚停稳,朱开山就披着棉袄迎了出来,文他娘、鲜儿也跟在身后,一屋子的热气都跟着飘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可算到了!快进屋暖和,外头冻死人喽!”

    文他娘嗓门亮堂,上前就拉住巧云姨和玉书的手,往屋里让。

    传文也笑着上前,扶着那文舅舅和夏掌柜,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涌进正屋。

    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,灶间炖着的杀猪菜咕嘟作响,酸菜白肉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
    案几上蒸好的粘豆包、炸得金黄的酥肉丸子摆得满满当当,年味儿裹着热气,冲散了一路的寒气。

    那文和玉书凑在一处帮忙择菜,一郎围着传义转来转去,满屋子都是忙乱又欢喜的动静。

    日头升到半空,正是晌午时分,众人正忙着备年饭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紧跟着是重重的拍门声,伴着一声沙哑又熟悉的喊:

    “爹!娘!我回来了!”

    屋里的动静一下子顿住。

    文他娘手里的面瓢“当啷”一歪,当场就红了眼眶:“是……是传武?!”

    朱开山大步跨出门去,一拉开门,就见朱传武站在门口,一身风尘仆仆,棉袄上沾着雪沫子和尘土,脸被寒风吹得通红,眼底满是疲惫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一路坐着马车快马加鞭赶回来,连口气都没喘匀,看见朱开山,哑着嗓子喊了声:“爹!”

    “你个混小子!可算知道回来了!”

    朱开山嘴上骂着,伸手却狠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眶也微微发热。

    文他娘紧跟着冲出来,一把拉住传武,摸着他冻得冰凉的脸,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:“我的儿啊!你可算回来了!传义说你今年够呛能回来,妈还难受些日子呢,没成想,你倒是回来了!”

    “娘,我没事,前天旅长突然给了我假,我惦记家里过年,就赶回来了。”传武声音发哑,看着母亲,也有些动容。

    传文、传杰、传义哥仨也涌了出来,看见传武回来,个个喜出望外,围着他问长问短。

    一郎躲在传义身后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归家的二哥。

    屋里的夏掌柜、那文舅舅也连忙起身迎出来,连声道贺:“朱大哥,二公子回来了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今年这年,才算真的圆满了!”

    传武进了屋,寒气还没散,就被文他娘按在炕头,塞了一碗热汤:“快喝了暖暖身子!娘这就给你端吃的!”

    他扫过屋里满当当的人,看着热气腾腾的屋子,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松了下来,露出了难得的笑意。

    传义凑到传武身边,轻声问道:“二哥,不是早说军中忙,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吗?”

    传武捧着碗喝了两口热汤,缓了缓一路奔波的寒气,放下碗道:“原本是没假,我刚过去没多久,按规矩根本走不开。哪知在前个儿,旅长突然把我叫去,说有人替我说情,特批我回家探亲。我也没敢多问,收拾东西就往回赶,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呢。”

    传义一听,心里立刻就明白了——定然是田景琛在背后帮了忙,也只有他,能在郭松龄旅长跟前说得上话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传武,低声道:“二哥,我大概知道是谁给你请的假。”

    传武一愣,满眼疑惑地望着他:“你知道?是谁?”

    传义轻轻点头:“要是我没猜错,应该是晓棠姐的父亲,田景琛先生出的力。”

    “晓棠她爹?”传武越发不解,眉头一皱,“我压根没跟晓棠提过探亲的事,他平白无故,为啥帮我?”

    传义笑了笑,不愿在长辈跟前细说这些,只道:“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,等回头没人了,我再跟你慢慢讲。”

    传武虽心里还存着疑云,见传义这般说,也不再追问,转头陪着娘说话去了。

    朱开山拉着夏掌柜、那文舅舅上了炕,文他娘早烫好了烧酒,三个长辈端着酒盅,刚一碰面就有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 “都是闯关东的苦命人,能凑在一块儿过年,就是天大的缘分!”朱开山端起酒盅,声音洪亮,“啥也别说了,先干一盅!”

    夏掌柜和那文舅舅齐声应和,三盅烧酒下肚,脸上都泛了红光,客套生疏全没了,只剩乡亲邻里的热乎气。

    男人们在炕头喝酒说话,女人们在灶间和炕梢忙活着。

    文他娘掌勺,鲜儿切菜、灌血肠,手脚麻利;那文虽是格格出身,也挽着袖子帮着择菜、包饺子,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;玉书乖巧地打下手,递面板、拿碗筷,一刻也不闲着。

    屋里火炕烧得滚烫,窗台上冻着冰花,屋里却热气腾腾,年味儿裹着饭菜香、酒香、笑声,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
    天色一擦黑,传武就领着弟弟们搬来鞭炮,一挂长鞭挂在老槐树上,火星一点,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,红纸屑落了一地,硝烟混着雪气,满是过年的喜气。

    一郎捂着耳朵躲在传武后面,又怕又兴奋,脸蛋冻得通红,笑得直蹦。

    年夜饭摆了满满一炕桌,杀猪菜、小鸡炖蘑菇、炖排骨、炸丸子层层叠叠,酒盅烫得温热。

    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,人挨人、碗碰碗,连空气都暖得发烫。

    朱开山端起酒盅,声音洪亮:“今年咱家人最全!有儿有女,有乡亲邻里,平平安安聚在一块儿,比啥都强!来,干了!”

    众人一齐举杯,酒盅碰得叮当响,欢声笑语压过了窗外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