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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年前

    转眼就到了年根儿,元宝镇的雪下得铺天盖地,老朱家院里院外,早早就飘起了浓浓的年味儿。

    文他娘天不亮就起身张罗,扫房、擦窗、蒸粘豆包、捏饽饽,白面馒头蒸了一屉又一屉,黄澄澄的粘豆包码得整整齐齐,满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面香。

    朱开山扛着大扫帚扫院子,厚厚的积雪被扫成一堆堆,院里老槐树下,早早挂起了两盏红灯笼,风一吹,悠悠晃晃,透着说不尽的红火喜气。

    歇晌的功夫,文他娘坐在炕沿上,凑到朱开山身边轻声念叨:“他爹,咱今年过年,把夏掌柜和玉书姑娘,还有那文她舅舅都请过来。

    你看老夏家就父女俩,过年冷冷清清的;那文跟她舅舅也是两口人,连个热闹气儿都没有。再过了年,这俩闺女也就算是咱家的人了,正好借着这个年,都叫过来凑一块儿,人多了才叫过年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从腰里抽出烟袋锅子,抖了抖,把烟锅伸进烟口袋里按上烟叶,拿出来用大拇指狠狠摁了两下,将烟嘴叼在嘴上,划着洋火点着,嗒抽了两口,缓缓吐出一口烟气,才开口道:“那文那边好说,就她和她舅舅,喊过来自然顺当。可夏掌柜不是刚续弦吗?咱这么贸然去请,他们能过来吗?”

    文他娘摆了摆手:“嗨,问问呗,反正也不搭啥。能来,咱就多添两副碗筷;不来,咱的心意也到了,总不算失礼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点了点头:“那行,就让老三、老四跑一趟去请,来不来都是咱尽到心意了。你去把他俩喊来,我跟他们吩咐两句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应了一声,转身就出去找传杰和传义。

    不多时,哥俩一前一后进了屋,传杰先开口:“爹,你找我们?”

    朱开山放下烟袋:“传杰,传义,你娘跟我商量,想把夏掌柜一家,还有那文和她舅舅请到咱家过年,你们俩啥想法?”

    传杰连忙道:“我没啥意见,都听爹娘的。”

    传义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朱开山这才定了主意:“那好。传杰,你去请夏掌柜他们;传义,你去请那文和她舅舅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爹。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
    朱开山又叮嘱了一句:“去,把家里的马车套上,再铺两床厚被褥,别把人冻着。”

    两兄弟套好马车,传义手腕一扬,清脆的响鞭在空中炸开,驾着马车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到了镇上,传义先把传杰送到夏掌柜家门口,两人约好碰头的时辰,他这才调转马车,往那文舅舅家赶去。

    传义到了地方,轻轻一勒缰绳,马车稳稳停在院门外。他抬眼一瞧,心头先泛起一股冷清——院门口积雪厚厚堆着,没怎么清扫,门框上就贴着春联,檐下挂着两盏灯笼,连点鞭炮碎屑、瓜果香气都寻不见,安安静静的,半点过年该有的红火气都没有。他跳下车,抬手敲响了院门。

    院里传来脚步声,跟着一声问:“谁啊?”

    传义应道:“是我,传义。”

    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那文立在门里,一身簇新的水红缎面棉袄,领口、袖口都滚着柔软的月白绒边,胸前绣着两枝娇嫩的海棠花,针脚细密。

    下身配着石青布百褶棉裙,脚上蹬着双绣红梅的软缎棉鞋,鬓边还别了朵鲜红的绒花,衬得眉眼温婉,越发动人。

    她见了传义,眼底满是惊讶:“传义?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传义咧嘴一笑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真心赞道:“那文姐,你这身新衣裳,真好看。”

    那文脸颊微微一热,嗔了句:“就你嘴甜。还没说,你特意跑过来,到底是啥事?”

    传义收了笑,认真道:“我娘寻思着,叫你和舅舅去咱家过年,人多热闹。特意让我赶车来请舅舅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里屋便传来舅舅的声音:“那文,谁来了啊?”

    那文回头喊:“舅舅,是传义来了,来请咱们去他家过年呢!”

    舅舅撩开厚厚的棉门帘走了出来,一见传义,连忙热情招呼:“传义来了,快进屋暖和暖和!那文,你这孩子,也不知道先让人家进来。”

    传义跟着那文进了屋,舅舅穿着一身新做的大褂,满面和气,伸手让传义上炕:“你娘是想让我们爷俩,去你们家过年?”

    说着,他眉头微蹙,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怕是不大妥当,不合规矩啊。”

    传义往前凑了凑,诚恳道:“舅舅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娘家里的年菜都备得齐整了,您过去还能跟我爹凑一块儿喝两盅,我爹自己喝酒也闷得慌。大家伙热热闹闹的,才叫过年。再说了,正好趁这机会,咱们还能商量商量我和那文的亲事。”

    舅舅还是有些迟疑,捻着胡须道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传义悄悄给那文递了个眼色,那文立刻上前,挽住舅舅的胳膊,软声劝道:“舅舅,传义家都特意赶车来请了,咱就过去。你累了一整年,也该歇歇,喝口酒松快松快。总比咱爷俩守着这空屋子,冷冷清清地过年强啊。”

    舅舅被那文软语劝着,又瞧传义一脸实诚恳切,捻着胡须沉吟片刻,终是笑着摆了摆手: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,都是一家人,我也不死守那些老规矩了!你娘都把饭菜备妥了,咱再推辞,反倒显得外道、不识抬举。”

    那文一听立刻喜上眉梢,拽着舅舅的胳膊晃了晃:“我就说嘛,去传义家过年才叫过年!咱俩人守着空屋子,多冷清啊。”

    传义见状,趁热打铁笑道:“舅舅放心,我爹早就备好了好酒,就等着跟您对饮几杯呢。”

    舅舅哈哈一笑,站起身掸了掸新大褂上的褶皱:“行!听你们的,走!那文,随便拾掇两件零碎,咱这就跟着传义过去。”

    那文乐得手脚麻利,拿了个小布包,又给舅舅取了顶厚实的暖帽。传义主动拎起包袱,一行人出了屋。

    到了马车旁,传义先扶着舅舅坐稳,把带来的厚被褥严严实实围在老人腿上,再回身伸手搀那文:“姐,慢点儿,别滑着。”

    等两人都安顿妥当,传义纵身跃上马车,扬手甩出一记清脆的响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