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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有刺客

    上了火车,朱传义便忙着安顿孩子们坐好。他领着三个男孩靠左侧落座,那文则带着三个女孩坐在右边,把孩子们护在中间,既安稳又省心。

    为了让一行人路上能坐得舒坦些,少受拥挤颠簸之苦,朱传义特意置办了二等座车票。

    彼时东北的火车等级森严,车厢规矩分得极细,二等座绝非普通老百姓能随意乘坐的。能买二等座的,多是政府低级职员、学校教员、青年学生、小商小贩、富裕匠人,或是尉官级军人,军人免票还得出示军官证才行。

    朱传义是在校学生,那文又兼任教员,二人倒都符合资格。可同行的六个小学生,按规矩是没有资格进入二等车厢的,除非持有学校开具的正式公函。

    亏得朱传义提前把规矩打听得分明,特意托田晓棠帮忙开具了公函,盖好了学校的戳记,不然就算买了车票,一行人也没法顺利登上二等车厢。

    朱传义起身往车厢尽头走去,打算去趟厕所。

    火车哐当哐当碾着铁轨,车身微微震颤,两节车厢衔接的风挡处寒风刺骨,铁皮冰凉。

    刚走到夹缝边,两道压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忽然钻入耳膜——不是东北口音,也不是关内腔调,竟是日语。

    他脚步猛地一顿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车轮轰鸣、风声呼啸,足以盖过绝大多数声响,却压不住那两人凑在铁皮夹缝里的密语。

    朱传义屏住呼吸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,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上,侧耳细听。

    只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,用日语轻声汇报道:

    「小野君,警察庁长官田景琛は一等车室にいることを确认した。护卫は四人、秘书は一人……」

    (小野君,确认警察厅厅长田景琛在一等车厢,护卫四人,秘书一人……)

    话音未落,另一人立刻厉声训斥,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:

    「马鹿野郎!谁に日本语を话させた?」

    (八嘎!谁让你说日语的!)

    骂完又换成极低的中文,死死盯着对方:“确认无误?”

    先前说话的那人连忙低下头,不敢再多说一句日语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后者眼神一冷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:“过了下两站就动手!”

    只这短短几句,朱传义的心便一点点往下沉。

    这两人根本不是普通旅客,是冲着人来的刺客。他们混上这趟车,目标清清楚楚——奉天警察厅厅长田景琛,正坐在前方一等车厢里。

    朱传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田景琛的女儿田晓棠,是他相识的朋友;更要紧的是,他二哥朱传武正与晓棠来往密切,用不了多久,说不定就是他朱家人。于公于私,这事儿他都绝不能袖手旁观。

    他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就见那两个日本人从风挡处走了出来,径直朝一等车厢的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朱传义下意识便要跟上,可刚迈一步,守在车厢口的列车员便伸手一横,将他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的?把车票拿出来!不同等级车厢不准乱窜,不懂规矩?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急如焚,抬眼望去,那两人的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在一等车厢门口。

    他来不及多想,猛地压低声音,一口流利地道的日语脱口而出:

    “我是日本人。你没有资格拦我。”

    列车员当场一怔,上下打量着他这身学生打扮,再听那纯正的口音,半点不似作假,迟疑一瞬,终究缩回了手,侧身让开了路。

    朱传义一刻也不敢耽搁,脚步一抬,立刻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一踏入一等车厢,朱传义才猛地心头一紧——他压根没见过田景琛本人,只记着对方一行六人:四护卫、一秘书,再加上他自己。

    好在一等车厢本就宽敞雅致,远不比普通车厢拥挤,棕皮软座铺得松软,地上铺着薄地毯,火车哐当的震动都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朱传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,很快锁定了刚才那两名日本刺客:一人坐在左侧单人座,一人占着右侧双人座,两人斜斜相对,看似各自闭目养神,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车厢前方,半点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再往前,分了两拨人。

    一拨八九口,带着女眷孩童,叽叽喳喳说着家常,热闹得很,一看便是举家出行的商户。

    另一伙不多不少,正好六人,坐姿规整、气场肃静,与周遭格格不入:左侧单人座对向坐两人,后排立着一人,皆是身姿挺拔、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右侧双人座上,背对着朱传义坐着一位中年男人,料子考究的长衫,看着像个体面富商,对面两人一身合身西装,神情干练,看样子就是秘书与贴身护卫了。

    人数、装扮、护卫架势,全对上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心下了然:这必定就是田景琛一行人了。

    他脚步没停,径直朝那六人走去。

    刚靠近两步,守在外侧的两名护卫立刻起身横挡,目光死死的锁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朱传义面不改色,反倒先堆出一脸晚辈见长辈的热络,轻声开口:“是田伯父吗?”

    背对着的中年男人缓缓转过头,面容方正,眉眼间和田晓棠有着几分相似,满是疑惑:“你是?”

    两名护卫往前一挡,直接将朱传义拦在半步之外,余下两名护卫也是神情紧绷,眼神冷冽,手都按在了枪柄上。

    朱传义适时停住脚,一脸“您怎么忘了我”的熟稔笑意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几人听见,又不至于惊动后排的刺客:“田伯父,您真是贵人多忘事!我是朱传义,朱传武是我亲哥,田晓棠姐我们平日里常在一起走动的!”

    田景琛眼中疑惑瞬间散去,恍然点头:“哦……你是传武的弟弟?晓棠提起过你!”

    “正是!”朱传义顺坡下驴,不等护卫反应,自然地往前轻挪两步,手掌虚虚一让,语气亲热,“麻烦两位让一让,我跟田伯父说两句话。”

    他动作看似随意,分寸却掐得极准,既不冒犯,又借着晚辈的自来熟,轻轻挤开两名护卫,径直凑到田景琛面前。

    不等对方伸手,朱传义已双手主动握住田景琛的手,用力攥了攥,眼神沉沉地与他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