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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采购

    走到肉食铺,挂钩上的克拉古斯香肠油光发亮,浓郁的烟熏味扑鼻而来。那文指着香肠,对掌柜说:“称两斤红肠,一斤儿童肠,用油纸裹两层,再用细绳捆牢。”

    “这香肠是早年俄国师傅传下来的手艺,后来留在了奉天。”那文摸了摸裹好的香肠,对朱传义说,“用苹果木熏制的,肉质紧实,比家里灌的腊肠更有嚼劲。”

    她笑着补充:“元宝镇冬天蔬菜少,这香肠切片就是下酒菜,炒白菜、炖豆腐都能放,爹、大哥、三哥都能解解馋。”

    “儿童肠不辣,正好给孩子们留着。”朱传义接过香肠,单独拎在手里,怕压坏了一旁的糕点。

    街口的八王寺汽水摊围了不少人,热气腾腾的。那文拉着朱传义挤过去,对摊主说:“老板,要一打小瓶橘子味的,用草绳捆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年奉天城里最时兴这个。”那文拿起一瓶汽水,轻轻晃了晃,“用的是八王寺的甘泉,号称‘关外第一酒厂,东省无二甘泉’,够汽够味。”

    她把汽水递给朱传义:“橘子味最受欢迎,年夜饭桌上摆上,全家都尝尝鲜,尤其是孩子们,准保喜欢。小瓶的,草绳一捆,拎着方便,也不怕磕碰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新鲜。”朱传义付了钱,接过摊主捆好的汽水,和香肠拎在一处。

    路过烟店,那文拉了拉朱传义的袖子:“进去给爹和大哥各买一盒奉天烟厂的香烟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总抽旱烟,呛得慌。”那文站在门口,对朱传义说,“这纸烟揣兜里方便,过年走亲访友,抽着也体面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应声走进烟店,挑的是十支一盒的规格,二十盒捆成一个大包装,他直接拿了两大包;又顺手捎了四听五十支一听装的,一并拎在手里。

    出来后便塞进包袱里,笑道:“多备上些,让爹和大哥、三哥都尝尝城里的新鲜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最后到了年货摊,那文挑了两盏奉天花灯,一盏兔子灯,一盏荷花灯,又拿了几个琉璃弹珠、一个拨浪鼓。

    “这花灯是竹骨纸糊的,轻便得很,孩子拎着走一路都不累。”那文把花灯递给朱传义,“琉璃弹珠和拨浪鼓都是小玩意儿,揣在兜里就能带回去,孩子们见了准乐坏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付了钱,把花灯和小玩意儿放进包袱。

    两人把所有礼物归拢妥当,一共四个大包袱,肩挎手拎,倒都不是很沉重。

    那文挨个检查了一遍,拍了拍包袱,笑着对朱传义说:“齐了,爹娘、哥哥嫂子、传武的孝心,就连那七个孩子的新衣都备好了。咱们先回去,有啥缺的到哈尔滨咱们再买也赶趟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拎起包袱试了试轻重,温声笑道:“还是你想得周全,上到长辈,下到孩子,没一个落下的。”

    那文挽着他的胳膊,脚步轻快,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:“咱从奉天回去,就得带些城里的稀罕物,让全家都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。”

    回到住处,一推开房门,七个半大孩子就围了上来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两人手里的包袱。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把装着成衣的布包放在炕上,解开捆着的粗绳:“都别挤,人人有份,新棉袄棉袍,挨个过来试。”

    那文站在一旁,温柔地招呼着:“女娃过来这边,男娃到那头,都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又惊又喜,一个个拘谨地鞠着躬,脆生生地喊着谢四哥、谢那文姐,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新衣。

    藏青、深蓝的棉袍,粉红、浅绿的棉袄,还有软乎乎的坎肩和罩衣,一展开就惹得孩子们眼睛发亮。

    他们欢天喜地地套上新衣,脸上满是兴奋,在屋里蹦蹦跳跳。这个拽拽袖口,那个摸摸衣襟,你凑过来看看我的新棉袍,我伸手摸摸你的花棉袄,叽叽喳喳的,满屋子都是欢喜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真好看!这棉袍真软和!”

    “我的棉袄带花哩!”

    “比家里的衣裳暖和多啦!”

    那文挨个儿帮他们理了理衣襟、抻了抻衣角,大小肥瘦都刚刚好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。

    等孩子们都新鲜够了,她才轻声道:“都试好了?大小都合适?快脱下来,仔细叠好,收起来留到过年再穿,到时候漂漂亮亮回元宝镇,见家里爹娘去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虽有些舍不得,却都乖乖听话,小心翼翼地脱下新衣,叠得整整齐齐,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,眼里还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,满屋子都飘着过年的暖意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腊月的寒风还在巷子里打着旋儿,朱传义和那文就早早起身收拾。

    七个孩子也都乖乖起了床,昨夜叠好的新衣抱在怀里,一个个精神抖擞,就等着动身回元宝镇。

    没等多久,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——赵铁柱领着铁算盘、文叔一道来了,三人都裹着厚棉袄。

    “传义、那文,收拾妥当了没?我们来搭把手!”赵铁柱嗓门敞亮,一进门就瞅见满地的包袱行李。

    铁叔捋着袖子笑道:“这么多大包小裹的,年货是真没少买啊,咱仨正好送送你们。”

    文叔也眼疾手快,把零散的小包袱归拢到一起,捆得结结实实:“火车站人多眼杂,行李可不能乱,我都给你们拢到一块,看着也省事。”

    几人七手八脚把年礼、行李、孩子们的小包裹一一搬出门,街口早就雇好了一辆敞篷马车,大包小裹码得稳稳当当,六个半大孩子挨挨挤挤坐在车上,朱传义和那文护在两侧,赵铁柱三人牵着马缰,护在两边,一路护着往奉天火车站赶。

    冬日的清晨天寒地冻,马车轱辘碾过冻得发硬的路面,咯吱作响,可一车人心里都是暖的。

    不多时,奉天火车站的青砖站台便出现在眼前,蒸汽火车喷着白雾,汽笛长鸣,候车的旅客拎着包袱来来往往,满是归家的匆忙。

    赵铁柱、铁叔、文叔一刻没歇,扛着最重的行李,护着朱传义、那文和六个孩子挤过人群,一路送到车厢门口。

    铁叔把装着酒、糕点的硬包袱稳稳递上车,叮嘱道:“火车上挤,看好孩子和行李,到哈尔滨转马车慢着点,别慌。”

    文叔也拍了拍朱传义的胳膊:“回去替我们给开山大哥、大当家的他们问好,等开春我们再回去团聚!”

    赵铁柱更是反复嘱咐:“路上照顾好那文和孩子们,到了元宝镇,记得托人捎个信回来,别让我们惦记!”

    朱传义站在车厢门口,拱手谢道:“铁柱叔、铁叔、文叔,麻烦你们了,店里的事就多费心,我们开春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文也笑着颔首:“三位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火车鸣响了开车的汽笛,朱传义扶着那文、领着孩子们上了车,趴在车窗边挥手。

    赵铁柱、铁算盘、文叔,还有赵文杰站在站台上,一直挥着手,直到火车缓缓开动,卷着白雾驶出站台,才渐渐收回了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