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酒馆开业

    屋里火炉烧得通红，热气裹着酒香、菜香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赵铁柱忙着添座倒酒，朱传义在旁搭手照应，文叔手搭着毛巾在门口迎客，铁叔在后厨颠勺不停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。

    严家一家子围坐说笑，皮货商、车把式、山东老乡、教书先生各占一桌，谈生意、唠旅途、说家常，南腔北调凑在一起，热热闹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街口忽然传来“嘀——嘀——”两声汽车鸣笛。

    朱传义手上的抹布一放，笑着就往外迎：“我去看看！”

    刚掀开门帘，就见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门口，朱传武披着件利落的夹袄刚下车，身后跟着那文和田晓棠。

    朱传义连忙上前：“二哥，你们来了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拍了拍肩上的碎雪，笑道：“今天你这儿酒馆开业，我特意请了假，顺道接了那文和晓棠过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忙往屋里让：“天冷，赶紧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
    那文裹着雅致的棉披风，眉眼带笑，上前一步：“传义，有啥我能帮忙的？”

    传义连忙摆手：“今个儿啥也不用，你陪好晓棠姐就行。”

    那文噗嗤一笑，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田晓棠，挤眉弄眼：“晓棠也用不着我陪啊！你说是不是啊？”

    田晓棠白了那文一眼，脸颊微微一热，拉过朱传武：“走，传武，咱进去看看，离某些人远点。”

    几人一同进了屋，田晓棠四下打量了一圈，八仙桌齐整，火炉火旺，窗明几净，忍不住点头夸道：“传义，这小酒馆整的不错啊。”

    窗外北风卷着碎雪呼啸，屋里却暖意融融，杯盏相碰、笑语连连。

    腊月初十，奉天已是天寒地冻，学堂也到了放年假的时候。

    朱传义在教室里听完最后一堂课，又听先生细细交代完放假诸事，便收拾好书册走出校门。他没有直接回去，而是先绕到赵铁柱的小酒馆，去店里搭手帮忙。

    那文那边还要再等两日才放假，两人早已约好，等腊月十二，便一同动身。

    此番跟着朱传义回元宝镇的，还有六个半大孩子——唯独赵铁柱的儿子赵文杰留下陪他爹过年，余下的都要跟着朱传义一道返乡，过年陪陪家中爹娘。

    临行前一天，朱传义特意绕去北大营。刚到营门，就被站岗的哨兵横枪拦住：“干什么的？军事重地，闲杂人等严禁靠近！没事远点儿躲开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拱手道：“老总，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
    哨兵端着枪，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身学生装束的朱传义，沉声问：“你找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找旅部作战参谋朱传武，那是我二哥，我叫朱传义。”

    哨兵一听是找朱传武参谋，脸色顿时缓和不少，语气也客气了几分：“找朱参谋是？成，我这就打电话通禀，你往边上靠靠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，依言往旁边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哨兵又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回了岗亭，抓起电话通报。

    没片刻工夫，朱传武一身笔挺军装，脚步利落快步走出营区，先对着哨兵干净利落地回了个军礼，转头看向朱传义，开口便问：“老四，找我啥事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道：“二哥，我们学校放年假了，明天就动身回元宝镇。你今年过年，能回家不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叹了口气：“这可说不准，部队有铁的纪律，再加我刚调过来没多久，估摸是回不去了。你回家，替我好好陪陪爹娘。”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口袋，递到朱传义手里，“这里头是一百大洋，我这两个月的饷银，你替我给爹娘置办些年货礼物，也算我尽份孝心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接过钱袋，皱眉道：“你把饷银都给我了，自己手头用啥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摆了摆手：“嗨，我在部队里供吃供住，假期又少，想花都没地方花，留着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了笑，凑上前低声道：“那晓棠姐来找你，你总不能让人家大小姐给你花钱？对了，上回瞧你跟晓棠姐走得挺近，你俩现如今进展到哪一步了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脸色微淡：“哪有什么进展，人家是官宦家的大小姐，我就是个穷当兵的，高攀不上，就当普通朋友处着。”

    “二哥，这话可就不对了。”朱传义摇了摇头，“咱先不说晓棠姐对你有心，单说一件事——要是没有她爹点头，你能这么顺当调到奉天来？咱家里的情况、你的底细，人家早就摸得一清二楚！他爹没拦着，反倒默许，那是看好你的前程，觉得你是潜力股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一愣：“潜力股？那是啥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说你有大出息，人家这是提前看重你、押注在你身上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眉头微蹙：“行了，别扯这些有的没的。你哥我全凭自己本事立身，还没到低三下四、攀附权贵的地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立刻竖大拇指：“二哥有志气！那是自然，我二哥岂是寻常人能比的？晓棠姐真能嫁给你，那是她的福气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又气又笑，骂了一句：“滚蛋，没事赶紧走，我还有公务在身，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嘿然一笑：“好，二哥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家里你尽管放心，有我呢。”

    说罢冲朱传武摆了摆手，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朱传武立在营门口，一直望着朱传义的身影走远、上了街边的黄包车，才收回目光，转身大步重回营区。

    朱传义径直往教员宿舍走去——那文还等着他一同去置办年礼呢。

    刚到宿舍门口，就见那文裹着一件素色棉袍，拎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，眉眼弯弯：“传义，可算来了，咱这就去中街，晚了人更挤。”

    “等久了？”朱传义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小包，自然地陪在她身侧，“东西都收拾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早拾掇利索了，就等你带我去采办年货，回元宝镇的礼物一样都不能少。”那文说着，便同他一道往热闹的中街走去。

    奉天城里寒风刺骨，中街的年货集市却闹得热火朝天。商号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，叫卖声、马蹄声、铜铃声搅在一处，年味儿裹着炸糕的甜香，顺着街筒子飘出老远。

    朱传义陪着那文，两人都裹着厚棉袍，脖领掖得严严实实，手同揣在一个暖手筒里。那文走在前头，眼尖得很，专挑挂着老招牌的铺子进。

    朱传义拎着两个空布包袱跟在身后，不多话，只随时准备付钱，两人步子错落，默契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