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路见不平

    赵景升在旁边看着传义冲了过去，先是重重叹了口气，随即一咬牙，眼睛一瞪，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红着眼眶大吼一声：“传义，我来了！”

    他压根不懂什么招式，抡起石头就朝着离得最近的混混脑袋上砸，对方吓得抱头躲闪，石头还是砸在了肩膀上，疼得那人直抽冷气。

    赵景升红了眼，见人就挥石头乱砸，下手又急又狠，被他砸到的混混，疼得比朱传义撂倒的那几个惨得多，哭爹喊娘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，五六个混混全倒在胡同里，一个个抱头缩脚，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
    朱传义快步走过去，弯腰轻轻扶起瘫在地上的严中天，抬手仔细帮他拍掉身上的浮土，又理了理他皱巴巴的衣襟。

    严中天抹了把脸上的泪和灰，小脸蹭得跟小花猫似的，鼻子一抽一抽的，磕磕绊绊地开口：“传义……谢、谢谢、谢谢你帮我……”

    朱传义摆了摆手，语气干脆又实在：“行了，别多说了，咱都是一个班的同学，我哪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？走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一手搀着严中天往外走，严中天又怯生生地转向赵景升，结结巴巴地补了句：“也、也谢谢你，赵景升……”

    走到胡同口，朱传义顿住脚，冷眼扫了趟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个混混，声音冷硬有力：“今个儿就当给你们个教训，往后再敢堵着欺负严中天，我直接把你们的腿打断，听清楚没！”

    几个混混吓得缩成一团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朱传义这才搀着严中天，一路把人送回了家。

    严忠辉一开门，见儿子鼻青脸肿、衣衫脏乱的狼狈模样，脸瞬间就白了，上前一把扶住儿子，满是担心：“儿啊，这是咋了？跟爹说！”

    严中天吸了吸鼻子，指着朱传义道：“爹，我放学被人堵在胡同里欺负了，是传义出手把人打跑，还把我送回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严忠辉一听，又惊又后怕，转头紧紧握住朱传义的手，感激得眼眶都有些发热：“传义啊！可真是多亏了你了，我这个儿子，木讷寡言，不会来事，以后你多照应着点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了笑，语气实在：“严叔，您太见外了。不说我和中天是同学，就说我老叔跟您是一条街上做买卖的街坊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我撞见了，还能不管吗？”

    严忠辉连连点头，越发忙热情地往屋里让：“对对对，都是街坊！传义，快进来坐，喝口热水歇歇，让你婶子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便领着朱传义进了自家杂货铺，穿过前面摆着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的铺面，一掀布帘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朱传义一进屋，便见到了严中天的母亲，还有一旁怯生生站着的小妹妹，妇人脸上满是揪心，见儿子平安回来，连忙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朱传义进屋后随意打量了一眼，屋里陈设简单朴素，和奉天城里寻常百姓家没什么两样：靠窗一盘土炕，铺着干净的炕席，墙边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条长凳，柜上搁着几样粗陶罐子，墙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，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严中天的小妹妹立刻凑了过来，仰着小脸，一开口中国话说得顺溜又清脆：“哥，你还疼不疼啊？他们打你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她一边小声问着哥哥，一边时不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，好奇又有点怯生生地偷瞄朱传义，眼神干净透亮。

    严中天的母亲忙从里屋柜里抓出一把瓜子、花生和干果，满满摆了一桌子，热情地往他跟前推：“传义，快坐，别拘束，吃点零嘴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客气道了谢，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告辞：“严叔，婶子，我就不叨扰了，先回去了，再晚我老叔该惦记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又看向严中天，叮嘱了一句：“中天，明天我过来找你，咱一块儿上学，路上也有个伴。”

    严中天连忙点头，磕磕巴巴地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严忠辉一直把朱传义送到杂货铺门口，再三道谢：“传义，今天可多亏了你！等你老叔店里开业，我一定过去捧场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摆手：“好嘞严叔，您快回屋照看中天，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转身往街口走去，严忠辉站在门口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尾，才转身回了屋。

    打那以后，朱传义每天都准时准点来到严家杂货铺，找严中天一块儿上学、放学。

    起初严中天还有些拘谨，话少又怯生，走在路上多半是低头沉默。

    可日子一长，跟着朱传义天天作伴，他心里的戒心一点点全放了下来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朱传义每次去严家找严中天，兜里总会悄悄揣上几小块糖、点心这类小零嘴，全是特意给严翠云带的。

    小丫头眼尖，每次远远瞧见传义的身影，就蹦蹦跳跳地迎上来，仰着小脸，脆生生、甜滋滋地喊：“传义哥！传义哥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把糖块递过去，严翠云攥在手里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，一口一个传义哥叫得格外亲热。

    这天放学后，朱传义特意拉着严中天绕路，走到了街上最扎眼的日本洋行跟前。

    洋行门前车水马龙，穿西装的日本职员、戴军帽的日本兵进进出出，个个腰杆挺得笔直，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派头。

    朱传义往路边一站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洋行大门，故意把语气放得又热又羡，满嘴都是向着日本人的话：“中天，你瞅瞅这派头——日本洋行就是气派，日本人就是有能耐。我现在是真想把日语学精了，将来也进这洋行上班，穿西装、拿高薪，比在街面上混强百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故意压低声音，装出一副看透世道、一心攀附的模样：“现在这东三省的天，早晚得是日本人的。中国人自己斗来斗去，散沙一盘，哪顶得住日本人的钢枪铁炮？识时务者为俊杰，谁强咱就跟谁，这才是活命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严中天脸色微微一变，没敢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