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缘分

    朱传义拿起茶壶，给朱传武斟上一杯热茶，嘴朝门外轻轻一努，笑着打趣：“二哥，你跟我交个实底，对田晓棠那姑娘，印象咋样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神色坦荡：“能有啥印象？拢共才见了两面。不过这姑娘性子爽快、大方利落，看着倒是挺不错的。就是我一直纳闷，她咋知道我调来了奉天？难不成是你跟她漏的口风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挑了挑眉，一脸故作高深的模样：“你是真不知道，自己是怎么调来奉天的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愣了愣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上哪知道去？调令下来得突然，从头到尾也没人跟我细说过缘由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道：“跟你说句实话，前阵子田晓棠就跟我拍了胸脯，说她能把你从郑家屯调到北大营来。你好好琢磨琢磨，她平白无故费这么大劲，是为啥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眉头微蹙，越发不解：“我一没钱二没势，就是个当兵的，她能图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忍不住笑出声，一句话直接点破：“还能图啥？图你这个人呗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一下子愣住，脱口而出：“啊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摆摆手，一脸促狭：“别啊了，心里有数没？赶紧走，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，你一个光棍腿子，别在这儿碍眼，耽误我们二人世界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又气又笑，伸手就拍了他一下：“嘿！你这个小犊子，我好心好意跑来看你，反倒成碍事的了？真是见色忘义！”

    “我这哪是见色忘义，是给你腾地方、创造机会！”朱传义不由分说，从兜里摸出十块大洋，硬塞进他手里，推着他就往门外走，“别磨磨唧唧的，你出来请假时间有限，先办正事儿去。拿着钱，请田小姐吃顿好的，就算谢你来看我的酬劳了！”

    一出门，朱传义就朝着田晓棠高声喊：“晓棠姐，我哥说要请你吃饭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一愣，连忙摆手：“不是，我没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你别不好意思，我都替你定了！”朱传义抢过话头，又冲田晓棠笑道，“晓棠姐，吃完饭可得把我哥安全送回北大营啊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朝那文招了招手，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屋里走，压根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，随手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门一闭，朱传义立刻凑到门缝边，偷偷往外瞅。那文站在他身旁，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：“传义，这么撺掇你二哥，合适吗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头也不回，眼睛盯着门外，满不在乎地笑道：“这有啥不合适的？你看着，他俩要是一块儿去了，这事就有戏；就算不去，也没啥损失，这叫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，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门外，朱传武一脸局促，挠着头看向田晓棠，语气尴尬：“那个……田小姐，我弟年纪小，说话没个正形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田晓棠却落落大方，眉眼弯弯，直截了当地问：“我不跟他一般见识。我就问你，你要请我吃饭，这话是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朱传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洋，又抬眼撞上田晓棠带着希冀的目光，心一横，爽声说道：“走！吃饭去！反正花的是那小兔崽子的钱，不吃白不吃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两人并肩上了车，车子缓缓驶离。

    屋里，朱传义看着车走远，一拍巴掌，得意洋洋：“你看！我就说有戏！这个朱传武，花着我的钱，还骂着我，我这心意算是喂了狗了！等晓棠姐回来，我非得加倍从她身上捞回来不可！”

    那文笑着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：“就你鬼主意最多，连你二哥都给卖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嘿嘿一笑，拉着那文的手坐回椅子上，又把那本书递了过去，一头舒服地扎进她怀里：“不管他们了，咱们继续，我还没听完呢。”

    下午，田晓棠哼着轻快的小曲，蹦蹦跳跳地推门进来。一进屋见只有那文在桌前写字，便笑着问道：“传义走啦？”

    那文放下笔，抬眼瞧她满面春风、眉眼带笑的模样，忍不住打趣：“刚走没一会儿，瞧你这高兴的样子，下午跟传武在一块儿，玩得很舒心？”

    田晓棠脸颊微微泛红，一脸藏不住的兴奋，凑到那文身边：“那可不！我们一起吃了饭，还去看了场新电影，别提多开心了。传义这小子真能处，等我日后当了他的二嫂，非得好好犒劳犒劳他！”

    那文轻拍了她一下：“你一个姑娘家，说话也不害臊，怎么就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了？”

    田晓棠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，一本正经道：“那文，我跟你说，遇上好男人就得趁早抓紧，不然晚一步，指不定就便宜哪个小蹄子了！”

    那文听得又好气又好笑，伸手便去挠她痒：“那我看，最后就便宜你这个小蹄子了！”

    两人顿时笑作一团，在屋里嬉闹起来。

    秋日风凉，漫野的庄稼泛着金黄，秀儿坐着雇工小丁赶的小马车，刚从镇里裁缝店量完衣服回来。

    一路上车轮轱辘轱辘转，她嘴角就没耷拉下来过，靠在车边，轻声哼着关东的小调，调子软乎乎的。

    走了半程路，小丁勒住马缰，让马歇口气，两人也下车伸伸腿脚。忽然，路边河沟底下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嚷，混着哭腔，听着像是日本话，又慌又乱。

    秀儿心里犯嘀咕，踮脚朝沟底望了望，忍不住好奇，顺着土坡慢慢溜到沟底，蹲在草丛后，轻轻扒开草叶往里瞧。这一瞧，吓得她心都揪紧了——五个穿日本铁路制服的男人，正点着一堆篝火，要把地上躺着的少年往火里架，旁边还扔着一副破了洞的担架。

    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头发乱得像茅草，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，眼看就要撑破薄薄的衣裳，嘴里不停哭喊着，全是听不懂的日本话。

    秀儿平日里性子软，此刻也不知哪来的胆子，猛地站起身，扯着嗓子大喊：“杀人啦！杀人了！”

    那几个日本人被这一声喊得魂飞魄散，顾不上少年，慌里慌张丢下人，一溜烟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