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调令

    朱传武心头猛地一沉，伸手拿起调令。纸上字迹刚硬，清清楚楚写着：调巡防营代理副连长朱传武，即刻赴奉天另行任职。落款二十九师师部，大印鲜红刺眼。

    “奉天？”他猛地抬眼，满脸错愕，“营长，这调令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上面直接点的名，吴师长都点头了。”唐子义站起身，重重拍在他肩上，眼底是不舍，更是藏不住的赞许，“你小子在咱巡防营剿匪敢拼命，练兵有章法，悍勇里带着稳当，早被上头盯上了。奉天是省城，差事重，也更有前程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攥着那张薄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在巡防营跟着唐子义摸爬滚打整整一年，从新兵熬到副连长，这里的弟兄、操场、连墙根的黄土都熟到骨子里，骤然要走，心口像被揪了一把。

    唐子义瞧他脸色发沉，咧嘴一笑，又变回那股豪爽劲儿：“别耷拉个脑袋！这是高升，是光彩事！咱巡防营的汉子，走到哪都不能露怯。奉天龙蛇混杂，你去了守好本心，手里的本事别丢，不给二十九师、不给咱巡防营丢脸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营长！”朱传武猛地立正敬礼，声音铿锵震耳，“属下绝不辜负营长栽培，绝不丢巡防营的人！”

    唐子义点头，从抽屉摸出几块银元，硬塞进他手里：“拿着当盘缠。到了奉天，少冲动、多思量，真要是有空，给营里来封信，报个平安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攥着沉甸甸的银元和心意，重重一点头。

    不过半日，他便收拾好行囊——一身换洗衣物，几本旧书，还有那把跟着他出生入死、枪身磨得发亮的驳壳枪。连里弟兄闻讯全涌到营门相送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七嘴八舌全是不舍。

    朱传武翻身上马，勒住缰绳，对着唐子义、对着满营弟兄，郑重敬了一个军礼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，保重！”

    “副连长，一路保重！”

    唐子义扬手高喊，声音穿透操场：“去！奉天城大，给咱闯出个样子来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不再多言，手腕一抖缰绳，战马长嘶一声，扬开四蹄，迎着烈日，直奔奉天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朱传武一进奉天城，便按着调令指引，直奔大南门里的东三省巡阅署军务处。

    巡阅署门楼巍峨，岗哨林立，他整了整军装，上前对着值守军官抬手敬礼。

    “东三省陆军第二十九师巡防营代理副连长朱传武，奉师部调令前来报到！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双手递上调令与官凭文书。

    值守军官接过仔细核对，见姓名、履历、关防大印无一差错，提笔在调令上盖下鲜红大印，又开具一张正式到差证，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朱传武，调令核验无误，持此证即刻前往北大营第八混成旅报到，不得延误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谢过长官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收齐证件，策马赶往奉天城外的北大营。这里是奉军精锐驻地，三、八两旅合署办公，营墙高耸，刺刀林立，处处透着肃杀之气。刚到营门，便被两名哨兵横枪拦阻。

    “站住！出示证件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驻足立正，依次递上文书：“第八混成旅新任报到军官，朱传武。”

    哨兵逐件查验无误，收枪侧身：“朱长官，请随我入营，前往旅部副官处。”

    在卫兵引领下，朱传武进到旅部副官处。一名中校副官抬眼打量：“新来报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，副官长，朱传武前来报到。”

    “调令、到差证拿来。”

    副官收走调令归档，递过一张军官登记表：“填好籍贯、履历、历任职务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落笔填毕，副官取出一枚绣着“第八旅”的臂章：“臂章戴好，即刻生效。宿舍在西营区三号军官排房，收拾妥当，去参谋处候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，多谢副官长。”

    安顿片刻，朱传武直奔旅参谋处。

    屋内，一位身着上校军装、面容冷峻、行事干练的军官正对着军用地图凝神思索，听见脚步声，缓缓回头——此人便是第八混成旅参谋长，赵希孟。

    “报告！新任军官朱传武，前来听候参谋长差遣！”

    赵希孟接过报到文书，快速翻看一遍，目光在“剿匪有功、练兵得力”一行上顿了顿，微微颔首：“朱传武，巡防营实打实熬出来的，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文书，正色下达任命：“本部作战参谋一职空缺，从今日起，你任旅部作战参谋，上尉军衔，分管训练筹划、作战文书、战地调度，直接归我调度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挺胸立正，声如洪钟：“属下遵命！定不负参谋长信任！”

    “先去军需处办妥薪饷手续，回来即刻上任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随即赶往军需处，递上薪饷介绍信。

    军需官登记在册，抬头道：“朱上尉，月饷大洋六十块，每月初五凭军官证在此领取，分文不差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。”

    一应手续办结，赵希孟亲自领着朱传武，前往旅长官邸拜见旅长。

    刚入正厅，便见一身将官服、身形挺拔、眼神锐利如刀的郭松龄负手而立，气场慑人。

    赵希孟上前半步，朗声禀报：“旅长，新任作战参谋朱传武，已办妥全部报到手续，前来晋见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上前一步，敬出标准军礼，嗓音铿锵：

    “第八混成旅新任作战参谋、上尉朱传武，参见旅长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上下打量他一番，见其身姿刚健、眼神悍勇，是块当兵的好料子，淡淡开口：“你的履历我看过，能吃苦，能打仗。咱第八旅是奉军精锐，不玩虚的，只认本事。入了我的旅，就守规矩、尽职责，好好练兵，好好做事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朗声应道：“属下谨记旅长教诲，在其位、尽其责，绝不敢有半分懈怠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微微点头：“去，跟着赵参谋长好好办差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望着朱传武昂首退出门外，直至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才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电话，轻轻摇了几圈摇柄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线路接通，他对着话筒，声音平静沉稳：“给我接警察厅厅长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“彦清兄，你要的人，我已经调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，语气里满是意外与赞许：

    “哦？茂宸兄，这么快就办妥了？真是兵贵神速！有劳你了，改日我做东，咱们把酒言欢。”

    郭松龄嘴角微扬，淡淡道：

    “举手之劳，不必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