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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自作自受

    吴老板又气又急,一把揪住佟传玺的脖领子,红着眼吼道:“你想往哪儿走?我垫进去的钱呢?快还我的钱!”

    佟传玺一口啐在他脸上:“呸!你还有脸要钱?煮熟的鸭子都飞了,我他妈白忙活一场!”

    “这损失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!”吴老板声嘶力竭,“这是咱俩的勾当,起码一人一半!那两千块是我借的,再要不回来,我就得破产了!”

    “你活该!”佟传玺一把推开他,“就你这黑心的买卖人,活该破产!你不破产,天理不容!”

    说完,他撒腿就跑,转眼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吴老板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号啕大哭:“天哪!杀人啦!我可怎么活啊……没法活了!”

    夏元璋和传杰站在春和盛门口,默默看着街上这场闹剧。

    传杰轻轻叹了口气:“唉,吴掌柜落到这步,也怪可怜的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冷哼一声:“哼,他是咎由自取!传杰,你那妇人之仁的老毛病又犯了?这种人,要是把咱整倒了,他不但不会可怜咱,还会坐在咱的头上喝酒庆功。回屋,今天摆酒庆功!十几天工夫净赚两千块,痛快!”

    没过几天,福兴祥就败落了。

    吴老板像大病了一场,蔫蔫地倚着墙根坐在门口,欲哭无泪。他媳妇在一旁哭天抢地,痛不欲生:“作孽啊!都是自找的,怨不得别人……”儿子黑牛则攥着拳头,狠狠瞪着搬家里东西的伙计。

    传杰搬着箱子从福兴祥走出来,看见吴家这副惨状,心里又泛起同情。

    夏元璋看在眼里,朝他招了招手:“传杰,你过来。”

    传杰放下箱子,走到夏元璋面前。

    夏元璋语气缓和了些:“传杰,是不是觉得我太心狠了?”

    传杰勉强笑了笑,轻声吐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望着街面,循循善诱:“生意场上历来如此,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我不痛下杀手,怎么维护正经生意人的规矩?这种害群之马不除,元宝镇的买卖永远不得安宁!”

    传杰低下头:“掌柜的,您说的都在理,可我就是见不得人家落难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仰天轻轻一叹:“我夏元璋又何尝是铁石心肠?可生意场就是刀光剑影的战场,在里面滚得久了,心就像被油锅炸干了水分,慢慢变硬了,眼窝里也就流不出眼泪了。”

    传杰回到自己的小仓房,躺在炕上,两眼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    玉书蹑手蹑脚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传杰连忙起身:“姐,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玉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:“都说多少回了,不许叫我姐!”

    传杰问道:“有事?”

    “没事就不能来坐坐?”玉书在他身边坐下,“你今天怎么了,一直闷闷不乐的。”

    传杰叹了口气:“看着吴掌柜家破人亡,心里实在不忍。你爹说得对,生意场就是战场,有赢就有输。可自古哪有常胜将军?万一哪天咱输了,又是什么滋味?想想就害怕。”

    玉书笑着拉了拉他:“那就别想这些糟心事,想点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传杰苦笑:“身在这行当里,哪能不想?对了,你到底有啥事?”

    正说着,夏元璋背着手溜达了进来,笑道:“玉书,原来你在这儿,我满院子找你。”

    玉书撇撇嘴:“找我干啥?陪巧云姨说话去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笑着点了点她:“你这小丫头,还拿爹寻开心。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架风琴吗?爹托人从哈尔滨给你买回来了,刚卸车,不去看看?”

    玉书一听,高兴得跳了起来:“真的?传杰,快走,去看看!”

    客厅里,一架崭新的风琴已经摆好。

    巧云一边轻轻擦拭,一边纳闷:“先生,这是啥东西?是躺箱?又小了点。是炕琴?怎么连门都没有?”

    玉书咯咯直笑:“姨,这叫风琴。”

    她打开琴盖,指尖轻按,熟练地弹起一曲,传杰在一旁跟着轻声吟唱。

    夏元璋摇着头嘟囔:“不好听不好听,跟拉风匣没两样。”

    传杰忍不住笑道:“掌柜的,哪有这么金贵的风匣啊!”

    玉书和传杰对视一眼,来了兴致,干脆用日语小声聊了起来。

    玉书说:“我爹在生意上精明归精明,可到底落伍了,对新东西一点都不敏感。”

    传杰说:“可他是成功者,我们该为他骄傲。”

    玉书:“但愿他别像你爹似的,在咱俩的事上拦着。”

    传杰:“不会的,我对他有十足的信心。”

    玉书眼波流转,轻声道:“传杰,你是真的爱我吗?”

    传杰:“当然。能得到你的爱,是我一辈子的福气,我愿意为你舍弃一切。”

    玉书脸颊一红,小声道:“那你现在怎么不吻我?”

    传杰先是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:“你疯了?当着你爹的面,可不敢这么胡闹!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眼,笑作一团。

    夏元璋站在一旁,一头雾水,满脸牢骚:“不让你们学日本话,偏不听!你们俩刚才嘀嘀咕咕说啥呢?我一句没听懂!”

    玉书笑得直不起腰,摆手道:“你要是听懂了,那可就坏啦!”

    郑家屯,午后日头毒得像火烤,黄土操场被晒得冒热气。

    朱传武正带着全连练近战格斗,拳脚相撞、喊杀震天,尘土卷着汗味飞扬。一名传令兵顶着日头急匆匆穿过操场,到他跟前“啪”一个立正敬礼:“副连长,营长请你立刻去营部,有要事!”

    朱传武抬手一扬,训练戛然而止。他跟身旁排长低声交代两句,抬手抹了把额角往下淌的汗,迈开大步直奔营部。心里暗自嘀咕:近来营里安稳,无剿匪、无巡防变故,营长火急火燎召他,实在蹊跷。

    掀帘进营部,唐子义正坐在桌前,指尖捏着一张盖着鲜红关防的公文,眉头紧锁。见他进来,抬眼招手,语气少了平日的粗爽,多了几分沉郁:“传武,过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立定挺胸:“营长!”

    唐子义把那张纸轻轻推到桌沿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自己看,刚从师部送来的——调令,直接把你调去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