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将计就计

    夏元璋看向吴老板，沉声道：“吴掌柜，这件事，就你知、我知、传杰知，再不叫第四个人知道，丢人啊！这东西我留不得，看着就闹心，也不能让它再拿去骗别人。今日我就当着咱俩的面，把它烧了，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丢人的事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吴老板连连点头：“夏兄说得是，这就是个惹祸的根苗，留不得。”

    传杰却忽然急得眼泪直流，拉住夏元璋的胳膊：“掌柜的，不能烧啊！那可是两千块现大洋啊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捧着锦盒，手都在抖，眼泪也跟着往下掉，声音哽咽：“这哪是大洋，这是我半世的英名！全毁了，全叫它给毁了！”

    他一咬牙，将整盒假参扔进火盆。火苗“腾”地窜起，不过片刻，那棵以假乱真的“老山参”便化为一堆灰烬。

    吴老板看在眼里，沉吟片刻，开口道：“夏兄，我有件事，想求求你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擦了擦眼泪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琢磨好些日子了，一直不好意思开口。”吴老板面露难色，“我不干山货，别的也做不来，想来想去，还是重操旧业合适。我想……从你这儿把股撤了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故作吃惊：“你要撤股？这可给我来了个措手不及！那些钱我全押在货上了，能不能容我缓几天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不急，我一点都不急。”吴老板连忙道，“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吴老板满脸同情，步履沉重地走了。

    夏元璋望着他的背影，脸上的愁苦瞬间散去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。

    一旁的传杰，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夏元璋收了笑容，故意板起脸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    传杰眨眨眼：“那掌柜的，你又笑什么？”

    夏元璋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，又气又笑：“你这个机灵鬼，想瞒住你还真不容易！敢情你刚才那哪是哭啊，是哭皇陵呢！我就奇了怪了，你那眼泪是怎么挤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传杰嘿嘿一笑，摊开手心——里面藏着一点辣椒面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夏元璋正在院子里悠闲逗鸟，传杰快步跑了进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掌柜的，来了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吴老板便领着佟传玺走进院来。

    吴老板一拱手，满脸得意：“夏兄，你看看我把谁给你领来了！”

    佟传玺也拱手行礼，笑容温文：“夏掌柜，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瞬间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结结巴巴：“佟、佟先生？你……你不是去北京了吗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？老爷子的事，办妥了？”

    佟传玺淡淡一笑：“我压根就没去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装傻：“怎么？事儿不办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办了。”佟传玺轻描淡写，“我还没动身，家里就捎信来了，说家父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一脸茫然：“那你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，我是来赎我的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瞬间目瞪口呆，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，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
    吴老板连忙假意关切：“夏兄？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夏元璋结结巴巴：“你、你不是说，半年为期吗？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佟传玺掏出字据，扬了扬：“夏掌柜，这上面写得明白，我可以提前还贷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咽了口唾沫：“还、还贷？我不着急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我急呀！”佟传玺一本正经，“家父还捎信来，让我带着这件东西进京，要靠着它给我谋个一官半职呢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拿着字据，故作为难：“这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，提前还贷，本息照付。你当时借了我两千大洋，如今要还四千块。”

    佟传玺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问：“钱你带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带来了。”佟传玺递过一张银票，“你过目，这是本镇钱庄昌盛隆的银票，整整四千大洋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接过银票，翻来覆去细细打量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佟传玺在一旁故作从容地笑道：“夏掌柜若是怕有假，只管让伙计去钱庄验一验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，那就验验。”夏元璋把银票递给传杰，“传杰，你腿快，去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传杰接过银票，转身就快步出了门。

    吴老板在旁敲着边鼓，对佟传玺道：“我劝了你多少回，急什么？东西夏掌柜还没稀罕够呢，让他再多赏玩几天又何妨？”

    佟传玺摇了摇头，一脸急切：“我是急着进京！家父已经把关节都打点好了，要在直隶给我谋个县长的缺，就等这件东西去铺路了。”

    吴老板故意装作好奇，问道：“你那件宝贝，到底值多少银子？”

    佟传玺抬眼扫了一圈夏家的宅院，淡淡一笑，口气极大：“怎么，也不值这么一套家当？”

    夏元璋盯着他追问：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只多不少。”佟传玺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正说话间，传杰一头大汗，急匆匆跑了回来。

    夏元璋抬眼问道：“怎么样？银票货真价实？”

    传杰喘着粗气，连连点头：“真真切切，半点儿不假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又问：“银票呢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交给常先生下账了。”

    吴老板一听，顿时急得跳脚：“咦？东西还没还给人家呢，你下的什么账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看着两人一唱一和、急不可耐的模样，忽然嘿嘿一笑，先前的慌张全无，神色轻松得很：“怎么？吴掌柜，你这是急了？”

    他转头对传杰吩咐：“传杰，既然人家本息都还清了，就把东西还给人家，人家还急着用呢。”

    传杰脆生生应了一声：“哎！”

    高高兴兴跑进了客厅。

    吴老板和佟传玺对视一眼，全都愣在原地，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传杰捧着一个锦缎盒子从客厅走出来，递到二人面前。

    吴掌柜一见，大惊失色，指着夏元璋话都说不利索：“你、你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佟传玺也猛地转头看向吴老板，惊道：“你不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夏元璋脸色一板，语气冷了下来：“行了，别演戏了，验验货。”

    吴、佟二人面面相觑，手心冒汗，颤抖着手打开锦盒一看——里面正是那棵完好无损的真山参，半点没动。两人额头的冷汗哗哗往下淌，瞬间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夏元璋淡淡道：“验好了？那就完璧归赵。传杰，送客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背着手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厅。

    佟传玺和吴老板一踏出春和盛的大门，佟传玺就再也装不下去，气急败坏地把锦盒狠狠砸在吴老板脸上，破口大骂：“你不是说稳拿糖瓜、万无一失吗？啊？现在你拿回家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