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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放长线钓大鱼

    赵铁柱面露难色,搓着手道:“刘老哥,不是我不想要,是刚花了五百块兑铺子,手里实在没那么多现大洋了。我统共再能凑出六百块,多一个子儿,我是真拿不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掌柜皱了皱眉,在铺子里踱了两步,终是松了口:“六百实在太少,我这房子翻修没两年,砖瓦木料都是实打实的好料。这样,我再让一步,七百块,少一分我真不能卖了,留着慢慢租给别人也能收钱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看向朱传义,朱传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赵铁柱当即一拍大腿:“成!就七百块!刘老哥您爽快,我也不磨叽。连铺子带房子,一共一千二百块大洋,我明日一早便带定钱过来,咱立下字据,三天之内,我把余款给你补上,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房!”

    刘掌柜喜出望外,连连拱手:“好!一言为定!这下我也能安心去北平带孙子了!”

    房子的事一敲定,朱传义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,漫不经心地问了句:“刘叔,您在这街面上住得久,那严掌柜一家,是啥时候搬过来的?”

    刘掌柜摸着下巴想了想,笑道:“严家啊……约莫一年多了,应该是去年开春那会儿来的,来了就盘下那间杂货铺,一直营生到现在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
    “没啥,就是跟他儿子严中天是同班同学,顺嘴打听两句。”朱传义淡淡一笑,轻轻遮掩了过去。

    刘掌柜也没多想,乐呵呵地把二人送到铺门外,双方抱拳作别,各自往回走。

    一拐进僻静的胡同,赵铁柱便憋不住了,压低声音凑过来:“传义,你跟叔说实话,那老严家到底有啥名堂?我瞧你刚才特意打听,分明是上了心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左右扫了一眼无人,才沉下声音:“铁柱叔,我也不瞒您——我怀疑,那老严家根本不是中国人,是小鬼子乔装的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猛地顿住脚,眼睛一瞪,火气“噌”地就窜了上来,压着嗓子骂道:“啥?小鬼子?!娘的,看着人模狗样、挺和气的一个人,竟是这种狼心狗肺的货色!要不咱晚上摸过去,直接把他们灭了!”

    “万万不可,叔!”朱传义连忙拉住他,“我现在还只是怀疑,还没实锤呢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啥难的!”赵铁柱急得直搓手,“咱黑夜里过去,神不知鬼不觉,摁住了一审,啥底细都掏出来了!”

    朱传义摇了摇头,语气沉稳:“你想啊,要是他们真是鬼子,敢乔装成百姓在奉天城里扎根,肯定是所图不小。咱现在贸然动手,肯定打草惊蛇,反倒坏了大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低声道:“咱先沉住气,就当普通邻居处着,慢慢摸他们的底、盯他们的行踪,放长线,才能钓上大鱼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攥紧拳头,虽心急火燎,却也知道朱传义说得在理,当即重重点头:“成!叔听你的!你放心,往后咱酒馆就开在他斜对面,保证把他们一家盯得死死的!”

    夏家客厅里,一个年轻妇人垂首端坐,眉眼周正,神情带着几分局促。夏元璋含笑打量着她,亲手递过一杯热茶,妇人低着头,双手轻轻接过。

    不多时,夏玉书掀帘走进来,轻声问道:“爸,你喊我?”

    夏元璋指了指身旁的妇人:“玉书,我给你介绍,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巧云姨,从山东过来投奔亲戚,偏巧亲戚已经离开元宝镇了,没个安身之处,我打算……”

    玉书不等父亲说完,便轻轻点头:“爸,你别说了,我懂你的意思,你也早该成个家了。”

    巧云连忙抬眼,温声夸赞:“先生,这就是玉书姑娘?生得这般葱俊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笑道:“玉书,爹想着这几日就把事办了,也不声张,只请亲朋好友坐一坐便好。”

    玉书温顺应道:“爸,你想怎么办都行,我没意见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面露欣慰:“那好,领着你巧云姨去马裁缝的成衣铺,做几身衣裳,拣最好的衣料挑,别舍不得花钱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巧云姨,咱走。”玉书上前挽起巧云,二人一同出了客厅。

    元宝镇上的林香园酒馆生意兴隆,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,堂内一个老艺人拍着木板唱关东大鼓,字正腔圆,声情并茂。

    春和盛对面福兴祥的吴老板跷着二郎腿,跟着鼓词轻轻哼唱,眼角却死死盯着酒馆门口。

    一见夏元璋迈步进来,他立刻起身拱手,笑着打趣:“哎呀,夏掌柜真是金身玉体,这般难请!我这壶酒温了又温,再不来,酒味可就全飞了!”

    夏元璋撩起长衫下摆落座,客气道:“吴掌柜请酒,我哪敢怠慢?柜上刚接了笔生意,一时脱不开身,还望老兄见谅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,我哪敢怪罪,只是久等不至,心里着急罢了。”吴老板摆手,招呼伙计上菜,“来,喝酒!就点了几个时令小菜,不成席面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,赞道:“这就极好,颜色鲜灵,一看就勾人馋虫。”

    二人端杯碰酒,目光却都在暗中悄悄打量着对方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穿长衫的男子背着布包走进酒馆,拣了个僻静角落坐下,跟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。伙计很快端上一碟花生米、一壶烧酒。

    那人伸出兰花指,轻轻捏起酒盅,小口慢饮,举止文雅至极。这一幕,恰好被夏元璋看了个满眼。

    吴老板忽然笑道:“对了,前些日子你续弦,怎么也不言语一声?我也好备礼贺喜,你倒好,偷偷摸摸就办了,可不够朋友!”

    夏元璋叹道:“也不是头婚,张罗什么?她孤身从山东来,亲戚又走了,娘家没人,没必要铺张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新嫂子模样俊、人又贤淑,我这对门的都没见过一面,你这可是金屋藏娇啊。”吴老板打趣道。

    夏元璋笑道:“急什么?她腼腆,初来乍到怕见人,早晚你能见着。吴掌柜,你今日找我,不会就为说这事?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夏掌柜就是精明,什么都瞒不过你。那我就直说了!”吴老板收了笑,“上回没听你的劝,跟你抬价收山货,栽了个大跟头,到现在都没缓过来。

    我手里攥着俩闲钱,不敢再瞎折腾,听说你秋后要大干一场,资金不太凑手,想拉股。我琢磨着,跟你比拼山货没戏,不如把钱投你那入个股,不知夏掌柜肯不肯赏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