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买房

    严忠辉听罢连连点头，一脸共情：“这话说的，都是为了孩子，天下父母心啊！那家酒铺的东家我熟，跟你们情况一模一样，他家儿子前几年去北平读书，后来在那边落户成家，生了大胖小子。

    老两口惦记孙子，打算搬去北平照看，这才急着把铺子兑出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便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：“那东家就住这街后头，没几步路，我带你们过去找他当面说，省得你们跑冤枉路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又惊又喜，连忙起身连连道谢：“哎呦严掌柜，那可太感谢了，平白给您添这么大麻烦！”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，举手之劳的事！”严忠辉爽朗一笑，摆了摆手，“中天和传义是同学，往后你们要是真兑下铺子，咱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。街面上讨生活，本就该互帮互助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顺手拿过柜上的旧布帽戴上，热情地领着朱传义、赵铁柱二人，径直往酒铺东家的住处走去。

    严忠辉领着朱传义、赵铁柱二人拐进旁边窄小的胡同，走到一户普通民房门口，抬手“笃笃笃”敲了敲门，扬声喊道：“老刘大哥，在家吗？”

    门里很快传来拖沓的脚步声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：“来了来了，谁呀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，杂货铺的老严！”

    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，一个脊背微驼、满脸皱纹的老汉探出头来，一见是严忠辉，立刻堆起热情的笑：“严老弟，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快，屋里请！”

    严忠辉摆了摆手：“不了刘老哥，我就不进去耽搁了。你家铺子不是要出兑嘛，我给你领来位想盘店的赵掌柜，你们俩慢慢细谈。我铺子里离不开人，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连忙拱手道谢：“严老弟，慢走，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！”

    刘掌柜也拱手道：“多谢严老弟费心，您慢走！”

    等严忠辉的身影拐进胡同不见，刘掌柜这才转头看向赵铁柱二人，笑道：“赵掌柜，咱们是进屋坐下来谈，还是先去瞧瞧铺子？”

    赵铁柱爽快道：“先看铺子，看了实底，心里才踏实。”

    “成，您二位稍等，我去拿钥匙。”

    刘掌柜转身回屋，不多时便攥着一串钥匙出来，抬手一比划：“二位，请！”

    三人一路回到街面那间待兑的酒铺，刘掌柜将钥匙插进锁孔一转，推开铺门。赵铁柱和朱传义对视一眼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门一推开，一股混着陈酒、酒糟与旧木料的淡香便扑面而来，这铺子方方正正、进深适中，天生就是开小酒馆的好格局。

    迎面是一整块老榆木大柜台，厚实稳重，被常年摩挲得油亮温润，正好用来打酒、招呼客人、盘账。

    柜台后立着两排实木货架，能稳稳码放十几口黑釉老酒坛，存酒备货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中间堂屋宽敞平整，轻轻松松摆下四五张松木条桌与长板凳。

    地面铺着结实耐造的老青砖，不怕泼酒洒汤，擦一擦就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四壁白灰虽有些斑驳，却不显破败，房梁上悬着的旧油灯与酒幌，一挂起来就有酒馆的味道。

    靠里侧还带一间窄小偏房，不大不小正合适改成简易后厨，墩菜、热菜、炒点下酒菜完全施展得开，前堂待客、后厨做菜，动线顺当。

    整间铺子虽闲置了些时日，却骨架完好、干干净净，不用大兴土木，稍作收拾、添上碗筷酒坛，立马就能开张迎客。

    两人围着铺子前后细细看了一圈，赵铁柱这儿摸摸、那儿敲敲，眼底满是中意，嘴上却先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刘掌柜先开了口，搓着手道：“赵掌柜，我这铺子地段、格局你也看见了，柜台、酒坛、桌椅全是现成的，拎包就能开张。我也不绕弯子，一口价——六百块大洋，连铺带货，全归你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连忙摆了摆手，脸上堆出为难：“刘老哥，不是我压价，你这铺子是真好，可我就是个来陪读的，做的是小本糊口生意，六百块实在拿不出来。我统共就凑了四百块，你要是能成，咱当下就定，绝不磨叽。”

    刘掌柜眉头一皱，连连摇头：“四百可不行！光这临街的地段、带后厨的格局，都不止这个数，这些实木家什也都是好料。

    我急着去北平，也没漫天要价，最少五百五十块，少一个子儿我宁可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叹了口气，一脸诚恳：“刘老哥，我是真诚心兑店，半句虚的没有。一大家子张嘴吃饭，孩子还要读书，手里实在紧。我再添点，五百块大洋，这已是我全部家底，再多是真掏不出来了。你急着走，我急着开张，咱各退一步，你看成不？”

    刘掌柜背着手在铺里踱了两步，面露犹豫，瞥了眼一旁没吭声的朱传义，见赵铁柱实在是本分实在人，不像是耍滑压价。

    朱传义这时笑着打圆场：“刘伯父，我铁柱叔说的都是实话，五百块已是尽全力了。您早兑早省心去北平，皆大欢喜，是。”

    刘掌柜沉吟片刻，终是一拍大腿：“罢了！看在严老弟引荐、你们也是诚心的份上，五百就五百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顿时喜上眉梢，拱手连声道谢：“多谢刘老哥成全！咱一言为定，明日我便带银钱过来，一手交钱，一手交钥匙！”

    敲定了酒铺的价钱，两人都松了口气，脸上都露出了笑意。

    刘掌柜把钥匙往兜里一揣，却又忽然叫住赵铁柱，脸上带着几分迟疑：“赵掌柜，我还有桩事，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一愣：“刘老哥您说，只要我能办到的，绝不含糊。”

    刘掌柜叹了口气：“实不相瞒，我这一去北平，是打算扎根在儿子身边，这辈子怕是都不回来了。我刚才领你去的那处民房，连同后面一小片院子，也是我的产业。

    三间正屋带两间厢房，砖瓦房，宽敞亮堂，你这一大家子人住进去正好，不用再挤租来的小院。我想着，干脆连房带院一并卖给你，你看咋样？”

    赵铁柱这下是真惊着了，下意识看了眼朱传义，才开口道：“刘老哥，我原先只想着兑个小铺子糊口，可没敢琢磨买房子的事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是临时起意，可你细想。”刘掌柜劝道，“你在奉天陪读、做买卖，总得有个长久住处，买下来比租房子划算得多，我也省心，不用托人照看空房。

    我也不跟你漫天要价，连房带院，八百块大洋，这价钱在这条街上，你绝对找不出第二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