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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看铺子

    学堂放学,朱传义一边低头收拾书本纸笔,眼角却不动声色地瞟向严中天,嘴里随意应付着身旁搭话的赵景升。

    等严中天背起书包走出教室,朱传义立刻随口道:“景升,我有点事先走一步。”话音刚落,便抬脚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回家本就顺路,朱传义只需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,不必刻意遮掩。严中天一路走得慢悠悠,中途还蹲下身仔细整理了裤脚,又在路边小摊称了些毛嗑,揣在兜里边走边嗑。

    朱传义一路尾随,直到严中天拐进一条逼仄的小胡同,钻进了自家的杂货铺。他停在不远处的街角,默默打量起来——

    这铺子窄小又简陋,一块褪得发白的木招牌歪歪扭扭挂在门楣上,只依稀辨得出“杂货”二字。

    临街是半敞的铺面,几块老旧的木板门斜靠在墙边,门口摆着两口腌菜缸,窗台上零乱码着火柴、烟丝、粗纸包的糖块和针头线脑,全是奉天城里最寻常的便宜杂货。

    铺子是典型的前店后屋格局,前面摆货做生意,后面隔着一道灰扑扑的布帘,便是一家四口栖身的住处。

    朱传义在严家杂货铺附近不动声色地绕了两三圈,目光忽然落在斜对面不远处——一家酒铺门口贴着张泛黄的出兑告示,门板半掩,瞧着已是许久没正经开张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眼珠微微一转,心里立马有了主意。

    前几天赵铁柱刚跟他提过,想盘个小铺子做买卖,眼下这不就正好有一处?

    这铺子离严家近,位置又敞亮,若是让铁柱叔把买卖开在这儿,平日里既能安稳做营生,还能顺带着盯着严中天一家的动静,简直是一举两得。

    想妥了这层,他不再多留,当即转身,快步往住处赶去。

    回到家,赵铁柱正在外屋地忙活做饭,见朱传义进门,忙抬头招呼:“传义回来了,先进屋歇口气,饭这就好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应了声“好嘞,铁柱叔”,打了盆清水洗过手,便上前帮着把饭菜端进里屋,搁在炕桌上,又去厢房招呼孩子们过来吃饭。

    一屋子九口人围着炕桌,着实挤得慌,赵铁柱的儿子赵文杰和年纪稍大些的孙德昌,便主动站在地上吃。

    赵铁柱坐了主位,朱传义挨着他身旁坐下。

    朱传义扒了一口饭,开口问道:“铁柱叔,你前儿说想盘个小铺子做买卖,寻着合适的了吗?”

    赵铁柱摇了摇头:“还没呢。这两天出去转了几圈,没遇上称心的——要么铺子太大、价钱太贵,要么离住的地方太远。这事不急,我再慢慢寻寻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便道:“铁柱叔,我今儿倒瞅见一家酒铺要出兑,离咱这儿不远,往东再走两条街就到。铺子不算旧,简单拾掇拾掇就能开张,就是那趟街上已经有杂货铺了。等吃完饭,我领你过去瞧瞧?”

    赵铁柱眼睛一亮:“成啊,那就去看看!有杂货铺咱就干别的营生,我也没说死要开杂货铺。要是铺子合适,咱干脆开个小酒馆正好。老铁年轻时候当过厨子,到时候把他叫来一起搭伙,你们也能吃点顺口的。我这手艺也就勉强管个温饱,再好的食材到我手里,也都糟蹋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了笑:“叔你这手艺就挺好了,能吃上口热乎现成的,咱还有啥可挑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吃好饭,赵铁柱交代自己儿子赵文杰收拾桌子,带着朱传义出了家门,两人溜溜达达的往出兑的店铺走去,权当是饭后消食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陪着赵铁柱刚拐进街口,一眼就瞥见严中天正蹲在自家杂货铺门口,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石子,兜里的毛嗑皮散了小半圈。

    朱传义脚步微顿,当即自然地走上前,装作偶然撞见的模样,笑着开口:“严中天!这么巧,在这儿碰上你了?”

    严中天猛地抬头,一见是朱传义,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惊讶,说话也带着点磕巴:“朱、朱传义……你、你怎么来这儿了?”他慌忙往身后一指那间小杂货铺,“我、我家就住这儿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故作惊喜,一拍大腿:“敢情你家就在这条街上?那可太凑巧了!我陪我老叔过来相看个铺子,就是斜对面那家出兑的酒铺。你是这街面上的老人了,正好给我们说说那铺子的底细,省得我们再四处瞎打听。”

    严中天眼神微微一滞,下意识低下头,支吾道:“我、我不太清楚……这得问我爹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装作十分为难,又语气恳切:“那可就得麻烦伯父帮着搭句话了,你看方便不?”

    严中天犹豫片刻,还是点了点头:“……行,你们跟我进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起身撩开歪斜的门板,领着朱传义和赵铁柱进了自家这间窄小的杂货铺。

    铺子里飘着烟丝、咸菜疙瘩与粗糖混在一起的味道,土坯墙上靠着几捆灯草,货架上零零散散摆着火柴、针头线脑、廉价烟卷和粗布帕子,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下,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严中天一进门就朝着里屋扬声喊:“爹!爹!来客人了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里屋那道灰布帘一撩,一个五短身材、皮肤黝黑、手掌粗糙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,眉眼和严中天有几分相像,正是严忠辉。

    他擦了擦手上的面,笑着打量来人:“小天,这是哪来的客人?”

    “爹,是我同学,想打听对面酒铺的事。”严中天低着头,小声回道。

    朱传义立刻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:“伯父您好,我是中天的同窗朱传义。”随即侧身引荐身旁的赵铁柱,“这是我老叔,赵铁柱。”

    严忠辉连忙拱手还礼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模样:“哎呀,久仰久仰!都是自家人,快坐快坐!”说着麻利地搬过两条长条板凳,招呼二人落座。

    等人坐定,严忠辉先开了口:“听小天说,你们想兑街对面那间酒铺?”

    赵铁柱站起身拱了拱手,一脸朴实诚恳,全是为孩子陪读的实在模样:“严掌柜,叨扰了,实在不好意思。实不相瞒,我儿子在奉天城里读书,家里就这一根独苗,爷爷奶奶放心不下,让我过来陪着照料。

    可咱总不能坐吃山空,就想盘个小铺子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。刚巧传义说这儿有铺子出兑,就过来瞧瞧,没想到碰上中天了,就厚着脸皮来打听两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