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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怀疑
田晓棠一挺胸脯,理直气壮道:“嗯,我就是看上你哥了,怎么着?我还配不上你哥咋地?”
朱传义连忙摆手笑道:“配得上配得上,我可没说你配不上。可这事儿讲究两情相悦,得你情我愿才行。你要是真能把我二哥降住,我举双手赞成。可要说把他从郑家屯调到奉天,那可不是容易事儿,就算你二叔是旅长,我看也够呛。”
田晓棠下巴一扬,满不在乎地说: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!不就是调个人吗?这点本事,姐姐我还是有的。”
朱传义又顺口一问:“对了小棠姐,我还一直没好意思打听,伯父现在在奉天高就啊?”
田晓棠挺直腰板,朗声说道:“家父田景琛,现任奉天警察厅厅长,在老帅面前都能说得上几句话。调一个人来奉天,根本不算难事。”
朱传义万万没料到,田晓棠的父亲竟是这么大的官,连忙拱手笑道:“哎呀,原来小棠姐是田家大小姐,失敬失敬!”
田晓棠傲娇地扬起下巴,瞥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才知道啊?”
朱传义笑道:“那行,这事就全看你了,我没意见。我二哥能调来奉天自然更好,就瞧小棠姐你的本事了。”
田晓棠拍着胸脯:“放心,就等着接你二哥来奉天!”
朱传义又跟那文闲聊了几句,有田晓棠在旁边,他也不好跟那文多亲近,便早早起身告辞。
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,赵铁柱和几个孩子都在院里。朱传义先跟赵铁柱说:“铁柱,孩子们上学的事我已经托人办了,明后天差不多就能有信儿,等安排妥当,就让他们去学堂念书。不管干啥营生,有文化总不吃亏。”
赵铁柱喜得连连点头:“哎呀,那可太好了传义!这可了了我一桩大心事!”
他顿了顿,又开口道:“对了传义,我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个法子。这些年我攒了些积蓄,寻思着盘个小门脸,做点小买卖营生。”
朱传义当即赞成:“那敢情好!铁柱,这是正经事。你有空就出去转转,物色物色合适的店面。要是差钱,尽管跟我开口,我手里还能凑点。”
赵铁柱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传义你放心。这些年我也不是白闯荡的,盘店的积蓄还是够的,不用你搭钱。”
第二天一早,赵景升便打发下人专程赶到朱传义的小院,捎来口信说几个孩子的入学事宜全都安排妥当了,开学当日只需拿着回执去学校报到即可。说着,来人便将入学回执双手递了过去。
朱传义接过回执,喜不自胜,连忙笑道:“劳烦你回去跟你们家少爷说一声,这份人情我朱传义记下了,改日必定登门,请他好好搓一顿!”说罢,还掏出些银钱打赏了来人,当作跑腿辛苦费。
等送信的人走后,朱传义展开回执仔细瞧了瞧——三个女孩都安排进了那文任教的附属小学,四个男孩则就近入了普通国小。他心里暗自盘算,往后女孩们有那文在学堂多照看,男孩们扎堆一起,上下学也能有个伴。
朱传义转身进屋,把这好消息说给赵铁柱听。赵铁柱一听,当即乐开了花,忙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,一遍遍叮嘱他们进了学堂要听话、好好念书,莫要辜负这份机缘。嘱咐完,便兴冲冲带着孩子们上街,去置办笔墨纸砚、书本书包这些上学的家当。
转眼到了开学之日,朱传义去教务处办妥了走读手续,往后便不用再住校。
他刚从教务处回到教室,赵景升就兴冲冲凑了过来,一脸神秘地把嘴贴到他耳边,压着声音道:“传义,我发现个新鲜好玩的,等下课你跟我走,带你去开开眼。”
朱传义被他弄得莫名其妙:“你这家伙一天神神秘秘的,有啥事这会儿还不能说?”
赵景升嘿嘿一笑,故意卖关子:“急啥,到地方你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,先生夹着书本就进来了。他忙摆摆手:“不说了,上课!”
说完便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,只留朱传义站在原地,一头雾水。
先生刚宣布下课,赵景升一把拽住朱传义,半拉半拽地冲出教室,直奔校内厕所而去。
朱传义抬脚刚要进,却被赵景升猛地拦住,伸手往身后一指,不由分说带着他绕到了厕所背阴的一侧。
“来这儿干什么?这后头就是粪坑,小心一会儿栽进去!”朱传义压低声音纳闷道。
赵景升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边,嘘了一声:“小点声,待会儿你就看着,保准新鲜。”说完便探着脑袋,扒着墙缝往外瞄。
朱传义无奈摇了摇头,只得陪着他蹲在暗处。
等上厕所的学生三三两两散尽,赵景升忽然缩回脑袋,眼神一亮,小声道:“来了。”
朱传义也凑上前,透过镂空的木窗缝往里瞧——只见同班同学严中天姗姗来迟,走近厕所时还下意识地左右张望,神色有些拘谨。等他进了厕所褪下外裤的一瞬,赵景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朱传义,憋着笑低声嘀咕:
“你看他穿的那内裤,一个大小伙子,还带纽扣、带小挂钩,也不怕剐着。穿得这么娇贵讲究,莫不是爹娘从小把他当丫头养的?还是米白色带花纹的,一点儿不禁脏,瞧着别扭不别扭!”
赵景升说得乐不可支,朱传义却半点笑意都没有,目光落在那内裤上时,眼神骤然一凝,脸色瞬间严肃起来。
只一眼,他便认出那绝非此时国人常穿的样式——眼下中国男人穿的内裤,多是宽高腰、无袢,全靠一根长布带在腰侧打结,多余的布边往腰里一抿便算完事。
可严中天身上这条,分明是日式形制,和偏西式的贴身短裤相近,有裤袢、配小纽扣,要么松紧、要么抽绳,做工样式都与本土截然不同。
朱传义自然不会单凭一条内裤就断定对方身份,留洋子弟也可能穿这种。可严中天平日穿着普通,家境怎么看都不宽裕,根本不像是能接触到洋货的人家。
他轻轻拉了一把赵景升,两人蹑手蹑脚退离厕所后墙,悄无声息地往教室走。
路上,朱传义不动声色地问:“这个严中天,家里是做什么的?”
赵景升歪头想了想:“我没记错的话,他爹就在街上开个小杂货铺,勉强糊口。”
“那他家条件怎么样,是从国外回来的?”
“就他家那光景,别说国外了,怕是连出关的路费都凑不齐。”赵景升撇撇嘴,“他能来这学堂念书,还是学校给免了学费的。一家四口,全靠那个小杂货铺过日子。”
“四口人?都有谁?”
“他爹娘,还有个妹妹。”
赵景升随口几句回答,再联想起严中天平日的举止——平日里少言寡语,一开口就有些磕巴,舌头像是打不过弯,旁人只当他是口笨、怕生。
可此刻朱传义心里已然透亮:
他哪里是磕巴,分明是中国话还没说利索。
再配上那条不合时宜的日式内裤、普通到不可能接触外来衣物的家境,朱传义心里已然笃定——这个严中天,十有八九根本不是中国人,而是日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