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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家有贤妻,夫在外不做横事
文他娘听罢,忍不住轻声念叨起来,话里带着实在的考量:“她照看你?她会烧火做饭、缝补伺候人吗?打她来咱家给你教书,俺就瞧出来了,一身官家小姐的做派,压根不是操持家务、勤俭持家的性子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姑娘心地纯良,嘴甜懂事,礼数也周全,倒是个正派好姑娘。”
朱开山缓缓点头,沉声道:“旗人姑娘本就礼数多,只要人正派、心不坏,别的都好说。往后日子是苦是甜,都得老四你自己扛着,毕竟是你自己挑的人。”
说罢,他转头看向朱传义,拿定了主意:“我和你娘都没意见。只是你二哥、三哥都还没娶亲,按家里的规矩,你的婚事得往后挪一挪。
不过咱可以先去她舅舅家过礼,把名分正式定下来,先订婚。你明天就去找那文和她舅舅,把这事说妥。”
朱传义心头一稳,朗声应道:“哎,好,爹,我听您的。”
朱开山转眸看向朱传武,沉声道:“老四的亲事说妥了,老二,该说说你的事了。”
朱传武一愣,摸不着头脑:“我?我能有啥事?”
“昨日酒席上,韩老海跟我喝酒,话里话外都是想跟咱朱家结亲,要撺掇你和秀儿。”朱开山目光定定地看着他,“你跟我和你娘说句实话,心里到底是啥想法?”
朱传武把头摇得干脆利落,语气半点不含糊:“我可不娶!爹,我跟秀儿不合适,我压根没相中她!”
朱开山眉头一沉,开口便是当家做主的口气:“这有啥相中不相中的?老话讲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我和你娘都瞅着秀儿是顶好的姑娘,怎么到你这儿就百般不行?没感情可以结了婚慢慢处,日子过着过着,心就近了!你看我和你娘,不也是长辈定下的亲?这么多年过来,孩子都成了群,日子不也过得稳稳当当、红红火火?”
文他娘也在一旁柔声劝道:“老二啊,娘也打心底里觉得秀儿是个好闺女,勤快能干,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,这才是能跟你踏实过日子、撑得起家的媳妇!你静下心好好寻思寻思,别犯那驴脾气!”
朱传武抓起炕边的军帽,翻身下炕,蹬上布鞋,硬邦邦甩下一句:“谁爱娶谁娶,横竖我不娶!”话音一落,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正屋。
朱开山气得猛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碗都震得轻响:“反了你了!这事轮得到你做主?我说行就得行!小犊子,还敢跟我尥蹶子!”
文他娘连忙上前拉他,柔声劝道:“行了行了,老二那混驴脾气你还不清楚?跟他置气犯不上,消消气。”
朱传义上前一步,轻声劝道:“爹,这事真得再掂量掂量,秀儿姐实在不适合二哥。”
朱开山当即眼一瞪,厉声呵斥:“你懂个屁!毛还没长齐,也敢插嘴大人的事?别以为定了门亲,就真当自己是大人了!”
“爹,我不是多管闲事,就是想跟您掰扯明白。”朱传义不慌不忙,“您想想,二哥那脾气又野又犟,天生的驴性子;秀儿姐软乎乎、温顺老实,她哪能摁得住我二哥?”
他顿了顿,说得实在:“依我看,给二哥找媳妇,就跟给牲口套缰绳一个理,非得找个能降住他、拉得住他的才行。
老话讲家有贤妻,夫在外不做横事——对二哥来说,能给他降火、拉得住刹车的,才是真合适。
就像娘这样,是女中豪杰,既能镇得住家,又能拿捏住爹的脾气。秀儿姐性子太软,还差着火候呢。”
文他娘听得眉眼弯弯、满心舒坦,伸手轻轻杵了朱传义一下,笑骂道:“你这小犊子,哪有这么埋汰自己哥哥的,还牲口缰绳的!娘算什么女中豪杰,不过是能拿捏住你爹、把这个家拢住罢了!”
朱开山摆了摆手,没好气地嗔道:“去去去,你这虎老娘们别在这儿瞎咧咧。”说着拿起烟袋锅点上火,嗒抽了两口,缓缓吐出烟圈,语气也松缓下来:“嗯,老四说的倒还有几分道理。老二自打当了兵,眼界宽了,心也野透了,强按着头喝水也不甜。算了,这事先搁一搁,往后再议。”
文他娘连忙叮嘱:“那你可得跟韩老海好好说,话要讲得周全体面,别让人家挑理儿来,落了埋怨。”
朱开山沉稳点头:“我省得,昨儿酒桌上我也没当场应死,早留着活口、缓着余地呢。”
次日天刚亮,朱传武便收拾得齐整利落,一身笔挺军装衬得身姿挺拔,浑身透着兵爷的英气。
他径直走到马厩,牵出那匹膘肥体壮的战马,缰绳一攥,精气神十足。
朱开山、文他娘,还有朱传文、鲜儿、朱传义,一家子都出了屋,站在院里为他送别。
文他娘最是放心不下,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子,眼眶微热,反反复复叮嘱:“出门在外千万保重,战场上别愣头青似的往前冲,保命要紧,听见没?家里都盼着你平平安安回来。”
朱传义也回身牵出自己的马,他要送二哥一程,顺路到那文舅舅家接上田晓棠,更要紧的是,把爹娘应允他和那文婚事的话,亲口告诉那文和她舅舅。
兄弟二人在一家人的目光里翻身上马,缰绳一扬,马蹄踏地,一路疾驰到了那文舅舅家门口。
朱传武进屋接上田晓棠,田晓棠拎着简单的行囊,上了提前雇好的马车。
朱传武勒马立在车旁,对着门里的那文、朱传义拱手挥别,随即护着马车,调转马头往镇外而去。
朱传武护着马车远去后,朱传义把马拴在院外槐树上,整了整衣襟,迈步走进那文舅舅家的小院。
那文早就在廊下等着,见他进来,脸颊微微一红,手里的绢子轻轻绞着,眼底藏着几分忐忑与期待——她这些天一直悬着心,就怕朱家不肯应下这门亲事,自己的名节终究没个着落。
屋里的那文舅舅听见动静,也掀帘走了出来,他是旗人出身,行事最讲礼数,见朱传义进来,先抬手虚扶了扶:“传义来了,快屋里坐。”
朱传义先恭恭敬敬给舅舅行了个晚辈礼,又看向那文,冲她点点头。
“舅舅,今日来,一是送二哥启程返营,二是有桩事,要跟您和那文姐姐说。”朱传义声音清亮,语气沉稳,“昨日我跟爹娘禀明了奉天的事,也说了想娶那文姐姐的心思,我爹娘都应下了。”
这话一落,那文的眼眶瞬间就热了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,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,头垂得更低,耳尖都染了红。
那文舅舅先是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,连连点头:“好,好啊!朱家是实在人家,你这孩子也是个有担当的,不枉那文信你一场。”
朱传义接着把爹娘的意思说清楚:“只是家里规矩,二哥、三哥都还未娶亲,我的婚事得往后缓一缓,不能立刻操办。
我爹娘的意思是,先把亲事定下来,过小礼、换庚帖,把名分彻底敲定,等我再大几岁,就明媒正娶,用八抬大轿把那文姐姐接进朱家门,绝不委屈她半分。”
那文舅舅听得连连点头,旗人最看重体面与担当,朱传义年纪虽小,却说话算话、礼数周全,朱家又这般明事理,他自然一百个满意:“这话在理,礼数周全,心意也诚,就按你爹娘说的办!先订婚,把名分定死,往后谁也说不出闲话,那文也能安安心心在奉天等你。”
那文这时才轻轻抬眼,看向朱传义,眼底含着泪,却又带着笑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几分羞赧:“我……我都听你的,听舅舅的。”
朱传义望着她,眼神格外坚定,轻轻点了点头:“姐姐放心,我说到做到,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几人又说了几句订婚的礼数与日子,朱传义把朱家的诚意一一说清,那文舅舅更是满心欢喜,当即应下过几日便请媒人换庚帖,把这门亲事正式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