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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老果子
金大拿端起酒杯轻叹一声,脸上堆着委屈又无奈的神情,话里话外满是假意的剖白:“唉,你们怕是都误会我了,以为我跟大伙儿过不去?错了,全错了!
你们起早贪黑淘的金子,最后都落到谁手里了?我半粒都没捞着,全归了官家!我就不想自己弄点?不想发财?我比你们谁都想!可这金沟的金子,是随随便便能运出去的吗?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眼神扫过门窗,语气透着几分忌惮:“你往四周看看,官家和马帮把金沟围得跟铁桶似的,就是一张吃人的网,我也被这网罩着,插翅难逃啊!你还不知道?他们早就在金沟里安了眼线!”
朱开山当即故作震惊,瞪大了眼追问:“是吗?竟有这种事?那眼线能是谁?”
金大拿眯起眼,语气阴恻恻的,话里藏着试探:“不会是我,也不会是你,藏得深着呢,我琢磨好些日子了,愣是没瞧出端倪。”
“不管是谁,都跟我没关系,我只求混口饭吃。”朱开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淡淡道。
“别啊,咱叫它有关系!”金大拿身子猛地前倾,语气陡然恳切,“老朱,我是真倚重你这身手和胆识,咱联手干一场,从这网里钻出去!只要能把金子运出去,咱大秤分金,平分秋色,你意下如何?”
酒过三巡,粗瓷酒碗相碰,酒液晃出细碎的酒花,木屋里飘着浓烈的烧酒气,两人对坐,各怀心思。
朱开山放下酒碗,抹了把嘴角,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颓然:“大柜,我算是认了,这辈子怕是栽在这金沟里,走不出去了。”
金大拿摩挲着冰凉的碗沿,眼底藏着算计,脸上却满是感慨:“我在这金沟干了十多年,论地理,哪条沟哪道坎都门清;论人头,三教九流都熟络。
运金的事,我不想吗?想,做梦都想!可为啥迟迟没敢动手?古人云,成大事者,必占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如今天时有了,天还没化冻,大酱缸那路还能走,车马过得去;地利也占着,这金沟的近路暗道,我闭着眼都能摸透。眼下就差人和,你若肯跟我联手,三样就齐了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话头陡然一顿,抬眼死死盯着朱开山,话里藏着逼问。朱开山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沉声追问:“不过啥?”
金大拿身子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锐利如刀:“不过要想把金子真运出去,我先问你一句——你是要命,还是要金子?”
朱开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碗底狠狠往桌上一墩,语气斩钉截铁:“命和金,我都要!”
金大拿挑眉,又追了一句:“真到了节骨眼上,生死关头,能不能舍一个?”
“一个不舍!”朱开山字字铿锵,眼底透着不容置喙的硬气。
金大拿轻叹一声,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:“这又是何苦呢?”
“我在这金沟刨金卖命,冻饿劳累,不能白干一场!”朱开山盯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。
金大拿慢悠悠道:“古人云,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这金沟的金子,哪是那么好拿的?要想得金,就得舍命,没有肯舍命的心思,这金子终究还是运不出去,白忙活一场。”
朱开山心头暗忖,面上却装作急切,身子往前一凑:“那你说说,咋个舍法?只要能运金,我听你的。”
金大拿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,索性倾身凑到朱开山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。
朱开山听罢,脸色骤然一变,眼底满是震惊,身子竟微微一颤,显然金大拿说的法子,狠戾得远超他的预料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,像是有东西踩在积雪上。两人心头同时一紧,猛地起身,快步冲了出去。
雪地里,一排小巧的蹄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山林深处,两人蹲下身仔细端详半天,竟是野狍子的蹄印。
金大拿长舒一口气,拍着胸口连声说道:“吓我一跳,原来是野狍子,没事没事,回屋接着喝!”
朱开山望着蹄印消失的山林方向,沉声道:“你先回,我去追追,说不定能弄只狍子回来,给掌柜的添道菜,下酒正好。”
“好!快去快回,我在屋里等着你,咱哥俩喝个痛快!”金大拿笑着应道,转身便回了木屋。
朱开山循着狍子蹄印快步追进山林,雪越下越密,没过脚踝,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山林深处愈发幽静。
突然,一道寒光破空而来,一支飞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钉进旁边的树干,箭羽兀自颤动,带着凛冽的杀气。
“好镖法!”朱开山低喝一声,眼神骤然一凛,厉声喝道,“身后的弟兄,别藏头露尾的,出来!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两支飞镖接踵而至,直奔他的心口和咽喉,狠辣至极。朱开山耳听风声,身形猛地一侧,脚步疾错,险之又险地躲过,飞镖深深钉进厚厚的积雪里,只露一点镖尾。
他随即迈开大步,在雪地里紧追前方一闪而过的黑衣蒙面人,身影快如闪电。
追出数丈,朱开山猛地站住,扬声喊道:“兄弟,若是条好汉就露个脸,好歹让我朱老三会会,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!”
黑衣人却不答话,身影在树后略一停顿,又闪身藏到一棵粗大树干后,借着密林的掩护,竟想悄声溜走。
朱开山正要上前,树上突然传来一声急喊:“爹!小心脚下!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如狸猫般从大树上纵身跃下,直扑黑衣人身后,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对方的脖颈,紧接着抬手便是一记双风贯耳,狠狠砸在黑衣人左右耳上。
黑衣人闷哼一声,双眼一翻,当场昏死过去,直挺挺倒在雪地里。
朱开山快步上前,看清来人正是朱传义,沉声问:“老四,你咋在这儿?”
朱传义拍了拍手上的积雪,咧嘴道:“爹,你刚出屋我就跟上了!在金大拿窗外,我就看见这小子扒着窗沿偷听,走近一看身形,就认出是酒馆那跑堂的老果子!
前几日我在林子里闲逛,就见他在这一带挖坑,当时还以为是要猎啥大家伙,没太在意。今儿他往这山林里跑,我就猜着不对劲,提前爬到树上埋伏着,果然逮着他了!”
说着,他解下老果子腰间的裤腰带,三两下就把人手脚捆得结结实实,绑成了粽子,扔在雪地里。
朱开山俯身扯下黑衣人的面巾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,果真是老果子。他弯腰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,狠狠揉在老果子的脸上,想把他冻醒。
冰雪刺骨,老果子打了个剧烈的寒颤,缓缓醒了过来,眼神涣散,看清眼前的朱开山父子,满是惊恐,身子不住地哆嗦。
朱传义蹲下身,指尖带着狠劲,啪啪拍在老果子的脸上,语气冰寒刺骨:“老果子,有啥屁话赶紧说,别等爷们动真格的,到时候你想说是非都没机会了。”
老果子吓得魂飞魄散,脑袋拼命在雪地里磕着,咚咚作响,声音抖成筛糠:“爷们饶命!爷们行行好,放我一马!我就是鬼迷心窍动了歪心思,再也不敢了,您高抬贵手,留我一条活路!”
朱开山站在一旁,身形挺拔如松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他,沉声喝问:“为啥偷听我跟金大拿的谈话?还敢对我放冷镖,你安的什么歹心?”
老果子眼神闪烁,眼珠滴溜溜转,稍一迟疑,还想编瞎话蒙混过关。
朱传义当即站起身,二话不说,猛地提脚狠狠跺在他的前胸上——咚的一声闷响,老果子像只被踩瘪的虾米,瞬间蜷成一团,两眼翻白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,好半天才顺过一口气,嘴角当场渗出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