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93章 寻水脉

    朱传义好说歹说,总算把秀儿劝了回去,自己也翻身上马,一路赶回了家。

    一进上屋,他先抄起桌上的水碗,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下肚,抹了把嘴就对朱开山说:“爹,明天让长工们跟我干一天活儿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朱传文立马在一旁打断:“那可不行!咱家就指望着他们挑水浇地呢,一步都离不了人!”

    朱传义皱着眉劝道:“大哥,就那几个人,挑水能浇多少地?耽误一天不算啥。明天让他们跟我去挖井,真要是挖出了水,咱家这庄稼才算真有救了!”

    朱开山躺在炕上,略一思忖,当即点头:“行,老四,这事就交给你,你看着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爹,您就擎好!”

    朱传义应了一声,转身出了上屋,直奔长工们住的下屋。一推门,就见老崔和几个雇工正围在炕上打牌,吵吵嚷嚷的。老崔见他进来,赶紧把牌一撂:“传义,你咋过来了?有事?”

    “你们玩你们的,我就说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朱传义往门框上一靠,“老崔,明天不用下地挑水浇地了,跟着我去干趟活儿。”

    老崔脸上露出难色,支支吾吾道:“传义啊,兄弟们这几天浇地浇得腰酸背痛,实在是没力气干重活了……再说,这事,老东家他知道吗?”

    朱传义没吭声,只是目光沉沉,直直盯着老崔。

    就这么静静看了片刻,老崔被他盯得浑身发毛,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朱传义这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:“这事我爹早就应下了。放心,也不白让你们受累,晚上回来,有酒有肉。”

    他扫了屋里众人一眼,笑了笑:“你们接着玩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转身出了下屋。

    门一关上,旁边的长工立马凑到老崔跟前,压低声音说:“头,传义看着年纪不大,那眼神是真吓人啊!刚才他瞅我那一眼,我汗毛都竖起来了!”

    老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,叹道:“可不是咋地!刚才他盯着我的功夫,我跟被老虎妈子盯上似的,心突突跳了半天!”

   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朱传义就领着老崔等一众长工往地里赶。

    他挑了块靠近韩老海水泡子、无坟无树的敞亮空地,回身对老崔吩咐:“老崔,就在这儿挖个四尺五寸的圆坑,先挖三尺深。”

    老崔攥着铁锹纳闷:“传义,这是挖啥呢?”

    传义笑了笑:“挖井。真要是打出水来,你们往后浇地也近便,省不少力气。挖。”

    老崔几人轮着铁锹、洋镐埋头忙活,不多时,一个一米五见方、深一米的圆坑就挖成了。

    长工们都上了岸,朱传义纵身跳入坑底,蹲下身抓了一把土。只见那土色发黑、潮乎乎的,比表层土湿黏得多,他心里顿时有了数——洼里见湿土,打井必出水!

    传义甩手扔了土,拍了拍手上的泥,跳上岸道:“行了,收拾家伙,咱回去。”

    老崔一愣:“传义,这就不挖了?”

    传义点点头:“嗯,你们回去好好歇两天,过阵子有得是活儿干。放心,到时候好酒好菜、白面馍馍,管够造!”

    说罢,便领着一众长工往家返。

    回到家里,朱传义一进父母屋,就见传文、鲜儿都在,一屋子人全在等着他的信儿。

    传文见他进来,立马凑上前急声问:“老四,咋样?有眉目没?”

    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传义身上,他咧嘴一笑,底气十足:“八九不离十,稳了!”

    文他娘当即喜得眉开眼笑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那你咋还回来了?赶紧领着人接着挖啊!”

    朱传义哭笑不得:“我的娘诶,挖井也得讲规矩,我得预备加固井壁的木料藤条,不然挖不了多深井壁一塌,全白忙活!”

    文他娘急得直催:“那你还不快去置办!早一天把井挖成,你爹的心病就能早一天去,身子也能早一天好!”

    朱传义摸了摸肚子,笑道:“娘,皇帝还不差饿兵呢,你总得先给我整点吃的垫垫,我才有力气跑腿啊!”

    文他娘这才回过神,连忙招呼鲜儿:“对对对,先吃饭!鲜儿,快跟娘去厨房做饭!”

    等吃完饭,朱传义一刻没耽搁,径直去了镇上,找匠人定下了木框、藤条圈,又备好了细沙和鹅卵石,跟店家说好,第二天一早就把东西全送到地里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载着松木井盘、青砖、黏土泥、粗麻绳、柳罐、短镐短锹、辘轳木架的大车,便碾着晨霜吱扭扭赶到了朱家地头。

    传义选的位置地处高岗之下、背风向阳、土质紧实,又远远避开了坟地与风口,正是藏水的好脉口。

    按乡间的规矩,挖井是保命的大事,动工前必先择址定脉、祭拜土地。

    朱传义再是胸有成竹,也不敢破了这传承多年的老例。他早让长工砍了秫秸,在井位旁搭起简易供桌,铺上家里带来的粗蓝布,摆上全套供品:正中三个圆滚滚的白面馍馍,左方一方卤得透红的猪头肉,右侧一坛烧刀子烈酒,又取一只盛着黑土的瓦罐当香炉,备上三炷高香、一沓黄钱纸、一叠叠金箔元宝。

    朱传义净了手,掸尽衣襟尘土,恭恭敬敬拿起火镰,“嚓”地一声打着火,先点燃三炷高香,双手捧着插进土香炉,青烟袅袅,直飘半空。

    随后他捧起黄纸与金箔元宝,在供桌前缓缓焚化,火苗舔着纸边,灰烟随风轻扬。

    礼毕,朱传义起身,端起一碗烧刀子,先洒在供桌前,又绕着定好的井位,缓缓洒出一圈酒痕,酒液渗进土里,散出浓烈酒香,这是敬四方水土,求井下安宁。

    祭拜礼成,众人立刻着手备料搭架。长工们在预定井口立起稳固的三角木架,顶端装好滑轮,缠上粗麻绳,绳尾系牢柳罐——这整套装置,便是井底提土运料的关键。

    松木井盘、青砖、细沙、鹅卵石在井边码放整齐,只等朱传义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“礼成!动工!”朱传义朗声喊道,正式破土开挖。

    先由壮劳力破土,挖出直径约五尺的圆坑,待挖到一人深后,只留老崔一人下井。

    井下空间逼仄,老崔需屈膝跪地,弯腰用短镐刨土、短锹装罐。

    井上两名长工合力摇转辘轳,将装满湿土的柳罐稳稳吊出,倾倒在井旁。

    朱传义又让人点一盏油灯递入井底,一来照明,二来查验井下氧气是否充足。众人轮替上阵,井坑一寸寸向着地下水位深去。

    挖到一人多深时,天色已近黄昏,井壁开始微微掉土。朱传义当即喊停,吩咐众人收工,明日再行盘护壁。不远处泡子埂上,韩老海默默观望了小半天,见朱家真要实打实挖井,脸色沉了几分,背着手默默回了村。

    朱传义刚走到家门口,就看见一大家子人都守在大门口等着,连朱开山也披着件夹袄,坐在板凳上翘首以盼。

    一见他们回来,除了朱开山还稳坐着,其他人全都齐刷刷站了起来。朱传文急步上前,嗓门都发紧:“老四,咋样了?井挖得有眉目没?”

    朱传义抹了把脸上的尘土,笑了笑:“这才挖到五尺深,眼下还说不准。等明天再往下深挖,把护壁支牢靠了,才能见真章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又吩咐:“对了大哥,你去镇上置办桌酒菜,今儿长工们都累脱力了,得好好犒劳犒劳。”说着便从兜里摸出五块大洋,塞到朱传文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