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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老朱教子
屋外,传文听见爹的喊声,伸手一把拽住朱传义的胳膊,可朱传义火气正盛,往前一挣,传文身子一歪,差点被直接拽倒在地。
朱传义回头瞪着他,怒火冲天:“撒开!你个窝囊废!爹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,你还在这儿杵着不动?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?有没有点血性!松开,别逼我跟你动手!”
他猛地一抽胳膊,甩开传文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文他娘从屋里冲出来,一把薅住朱传义的后衣襟。
朱传义火气上头,没看清来人,下意识就甩了一下胳膊,等瞥见是自己的娘,吓得魂都飞了,赶紧伸手去抱,硬生生抱着娘一起倒在地上,让文他娘结结实实摔在了自己身上。
文他娘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,又拍着他的肩膀,又气又急:“朱传义!你可真长能耐了!连娘你都敢动手了是!”
朱传义吓得一脑门冷汗,连声求饶:“娘!娘我错了,我刚才没看清是你啊!”
说着赶紧把娘扶起来。
文他娘拍了拍身上的土,脸一沉,不容置疑道:“给我回屋去!这事轮不到你撒野,全都听你爹的安排!”
朱传义梗着脖子,胸口起伏:“娘!这口气我咽不下去!他韩老海都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了,咱就这么忍着?”
文他娘拽着他就往屋里拖,嗓门一沉:“你爹还没死呢!这个家,还轮不到你做主!赶紧给我进屋!”
朱传义被娘硬拽进屋里,往凳子上一坐,胸口还一鼓一鼓地,满肚子火气没处撒。
朱开山躺在炕上,眼尖瞧见了跟进来的王义,便缓声对朱传义道:“传义啊,跟你一块儿来的这位兄弟,你也不给爹介绍介绍?”
朱传义一拍脑门,这才想起光顾着发火了,把王义叔晾在一边了,忙起身道:“爹,这是我王义叔。当初我跟大嫂从关里往这来,在开原落脚的时候,没少承蒙王义叔照看。这回王义叔想来元宝镇扎根过日子,我就把他带回来了。”
王义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,爽朗道:“朱老哥,我这也算是投奔你来了,往后在这儿做个邻居,你看可好?”
朱开山虚弱地点头,脸上带出几分笑意:“好,好啊!欢迎,太欢迎了!”
朱传义在旁补了一句:“爹,王义叔想在咱这儿买几亩地,正式落户安家。”
朱开山看向王义,轻声道:“王义兄弟,对不住,我这身子眼下虚得厉害,等过几天缓过劲,我带你去镇上好好张罗,保证给你挑几垧好地。”
王义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开山的手,诚恳道:“老哥,不急不急,你先把病养好。往后在这屯子里,我少麻烦不了你。”
朱开山笑了笑:“好说,都好说。”
王义见状,便不再多打扰:“朱大哥,我就不叨扰你养病了,你好好歇着,我过两天再来看你。”说罢便起身告辞。
朱开山对朱传义道:“传义,替爹送送你王义叔。”
朱传义应声送王义出去,鲜儿也跟着一同出了门。
走到院门口,王义摆了摆手:“传义,鲜儿,你们都留步,我认得回去的路。”
朱传义道:“王义叔,那我明天再过去找你。”
鲜儿也道:“大当家的,您慢走!”
等王义的身影走远了,鲜儿才压低声音,一脸疑惑地问朱传义:“大当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?怎么突然就来元宝镇了?”
朱传义叹了口气,眉头紧锁:“唉,别提了。山寨叫官军给剿了,弟兄们死的死、散的散,剩下的人,年轻的去我二哥那儿当兵了,小崽子们留在奉天念书,大当家的带着几个老兄弟,就想来这儿安安稳稳落脚,再也不闯荡了。”
鲜儿猛地一怔,失声低呼:“啊?!怎么会这样!”
朱传义和鲜儿一前一后回到屋里,朱开山躺在炕上,望着依旧带着躁气的老四,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又藏着深意:
“老四,做事万不能冲动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好勇斗狠,从来都不是解决事儿的正道。韩老海那么做,算不上错——人家给咱放水,是情分;不给,是本分,怪不着他。再说为人父母,哪有不替自家闺女盘算的?他为秀儿上心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朱传义低头细想,心里那股火顿时消了大半,轻声应道:“爹,我知道了,我就是瞧着你病成这样,心里急得慌,才失了分寸。”
朱开山微微颔首,语重心长地叮嘱:“年轻人气盛,不算毛病。可遇事一定要冷静,古话说三思而后行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遇事多往心里去、多用脑子想,武力,从来都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。”
朱传义郑重点头,恭恭敬敬受教:“爹,我都明白了,你别再多操心,好好歇着养身子。”
朱开山长叹一声,满脸无奈:
“唉,这个韩老海,也是真够轴的!可怜咱这一地的庄稼,眼瞅着就要全白瞎了!”
朱传义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道:
“爹,要不咱自家打几口井?不看天、不靠河,想用就用,一次性投入,年年都能使唤,也再也不用怕他韩老海卡咱脖子!”
朱开山眼梢一动:
“你还别说,这倒是个好主意。可咱家人没一个会挖井的,再说找水源是门精细手艺,懂水脉的匠人可不好找。万一韩老海再在暗地里使绊子,咱怕是连人都请不来。”
朱传义一拍胸脯,底气十足:“爹,这事您就全交给我,安心养病就成。元宝镇他韩老海算是有一号,大伙都卖他个面子,可出了这地界,他的手,可没那么长!”
安顿好家里的事,朱传义径直去马厩牵了匹马,翻身上马直奔镇上,不多时便到了春合盛货栈。
一踏进栈门,朱传义就冲着柜上的朱传杰招了招手。传杰赶忙叫过伙计顶了自己的岗,快步走到传义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老四,咋这个时候来了?找我有急事?”
传义也不绕弯子:“三哥,你认不认识懂水脉、会找井位的匠人?咱家地里旱得快绝收了,我想就近打几口井,往后浇地也能自己做主。”
传杰皱着眉想了一圈,摇了摇头:“这还真不认识,从没打过这方面的交道。”
传义冲着里屋努了努嘴:“那你去问问你老丈人啊,他人脉广,说不定有门路。”
传杰脸一红,轻斥:“别浑说,那是我掌柜的。”
传义咧嘴一笑:“都一样,早晚的事!三哥,这事儿你可得放在心上,有信儿了明天就给我捎个话。家里还忙着,我先回去了。”
说罢,传义转身出了货栈,骑马赶回放牛沟。他没先回家,而是径直去了地里,骑着马绕着自家旱地转了一圈,又来到韩老海的水泡子旁。他踩在马镫上支起身子,细细打量水泡子的地势水势,心里默默盘算着合适的井位。
就在这时,忽见秀儿拎着一把铁锹匆匆走来,直奔靠近朱家地的堤堰,弯腰就要下锹掘堤。
朱传义见状,连忙高声喊住:“秀儿姐!等等,先别动手!”
秀儿闻声顿住动作,抬眼望来,见是传义,有些诧异:“传义,你怎么在这儿?”
传义翻身下马,快步走了过去:“秀儿姐,你这是要掘堤给咱家放水?”
秀儿点了点头,眼圈微微泛红:“嗯。朱大叔就是因为没水浇地急病的,我看着心里难受。我把水放了,你家地能浇,朱大叔的病也能好些。”
传义连忙劝道:“秀儿姐,这水你可万万放不得。你想啊,你私自把水放了,老海叔知道了得多生气?咱两家本来就因为这事僵着,再这么一闹,关系不就更没法收拾了?”
秀儿急得眼眶都红了:“可不放水,你家的地不就全旱死了?朱大叔的病啥时候能好?要是传武知道了,他不得更恨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