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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老朱病了
另一边,韩老海等朱开山一走,立马把烟袋锅子一撂,对秀儿娘道:“看见了?朱开山是个明白人,一点就透。他那地再旱个天,全得绝收,他不来求我,还能往哪儿走?”
秀儿娘愁道:“可别把事做绝了,乡里乡亲的。”
“我不是做绝,我是为咱秀儿!”韩老海嗓门一高,又压低了,“咱秀儿为了传武魂都快没了,只要朱开山点头应亲,我这泡子水,敞开了让他浇!别说浇地,就是把地泡透了我都乐意!”
里屋炕上,秀儿蒙着被子,把爹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,攥着衣角,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头。
她哪是想让爹为难朱家,她只是盼着,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,守着传武过日子。
朱家大院里,朱开山刚站在门口,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去老远。
文他娘与朱传文吓得齐声惊呼,慌忙一左一右上前,架着身子发虚的朱开山,颤巍巍扶回了屋里。
鲜儿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,连忙端过一碗温水递到公公嘴边。望着朱开山惨白无光的脸,她指节攥得发白,心里又疼又火——老韩家这是明摆着拿水拿捏人,硬生生把公公逼得急火攻心!
她越想越压不住火气,转身就要往外冲,要去找韩老海讨个公道。此刻她心里只有一股刚烈念头:若是公公有个三长两短,她就拿枪给韩老海崩了,大不了就上黑风寨!
朱开山瞧着鲜儿怒气冲冲要往外闯,强撑着身子急忙喊住她:
“鲜儿,你干啥去?爹没事,别冲动!”
鲜儿狠狠跺了跺脚,满心火气没处撒,终究还是拗不过公公,快步折回了炕边。
听说朱开山急病了,韩老海不敢耽搁,立刻赶了过来。
文他娘扶着脸色苍白的朱开山从里屋慢慢出来,韩老海见状猛地站起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:
“哎呀,老朱兄弟,好好一个人,怎么说病就病了?我特地过来瞧瞧,没请先生给诊一诊?”
朱开山强撑着扯出一丝笑:“我这是陈年老病,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,歇上两天就缓过来了。”
韩老海假意在一旁劝:“可大意不得,身子骨是本钱,还是找先生看看稳妥。”
朱开山摆了摆手,不再绕弯子,直勾勾看向韩老海:
“老韩兄弟,咱都是明白人,就不说糊涂话了。我这病咋勾起来的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就是一股急火。这么着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庄稼旱死,你给我放水浇地,等我那垧黄烟收成了,全都给你,你看这条件行不行?”
韩老海听了,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:
“你呀,心思比谁都精!水泊梁山宋江的弟弟宋清,绰号叫铁算子,我看你比他还厉害,是个鬼算盘。
我给你算笔明白账:我要是放水给你,旱死我六垧地的庄稼,那得值多少钱?你那一垧黄烟又能值几个钱?这买卖,我不是亏到家了吗?”
朱开山沉下脸:“你这账不能这么算!就算放些水给我,你的庄稼也绝不了收,顶多是收成差上一点罢了。”
韩老海把头一摇:“往后天还能旱成啥样?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?这个险,我可不敢冒。我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病的,咱不说这些闹心的事了。”
朱开山彻底冷了神色,淡淡开口:
“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庄户人,不说庄稼、不说水,也就没别的话可说了。既然如此,我就不留你了。
文他娘,替我送送韩老哥。”
下午,秀儿低着头进了朱家,秀儿说:“大叔,你病好了点?”
朱开山说:“秀儿,我没事儿,叫你挂在心上了。”
秀儿说:“大叔,我知道你为什么病了,都怨我爹。”
朱开山说:“秀儿,可不敢这么说,我这是陈病,不怨你爹。他不放水也是公理公道,我们大人的事不用你们小孩子掺和。”
秀儿流泪了,说:“大叔,我看着你病了心里怪酸的。你不用上火,回去我跟爹说说,求他放水,他不该眼看着你家的庄稼绝了收。”
韩老海正在家里喝酒。秀儿推门而入,说:“爹,我才从老朱叔家回来,他病得厉害,你帮帮他!”
韩老海说:“孩子,我帮不了他,咱家的地也需要水,我不能割下自己的肉贴在他的身上,他应当自己想办法。”
秀儿说:“可是他为了水已经病了,病得还不轻,只有你能救他。”
韩老海说:“不,不是我不想救他,是他不让我救!”
秀儿说:“爹,你这话是怎么说的?”
韩老海说:“孩子,我这都是为了你,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,我做的什么事都是为了你。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可他不走,那我也没办法了。”
秀儿说:“爹,你给他指了什么路他不走?”
韩老海说:“我的意思很明白,让传武娶你,可他就是不吐口。”
秀儿说:“爹,这怨不得他,是传武对我不好,他爹娘是挺喜欢我的,传武不答应。”
韩老海说:“糊涂!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爹娘做主,怎么说的来?对,叫媒妁之言,父母之命,他愿不愿意没有用,他这是和我较劲。你放心,我不会输给他的。”
秀儿瞪了爹一眼,生气地抽身走了。秀儿娘有些担心地说:“他爹,你这办法行吗?”韩老海非常自信:“准成!等着看。”
朱传义带着王义一行人风餐露宿,总算赶回了元宝镇。王义先在镇上客栈开了几间房,让铁算盘邹文财他们安顿下来,自己则跟着朱传义回朱家。
刚进院门,就见朱传文一脸愁云惨淡,蹲在门口薅着头发低着头。
朱传义心里一紧,上前问道:“大哥,你蹲在这儿干啥?家里出啥事了?”
传文听见声音抬头,一见是朱传义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:“老四!你咋回来了?咱家……咱家出大事了,爹都吐血了!”
“啥?!”朱传义如遭雷击,脸色骤变,再也顾不上多说,迈开大步就往屋里冲。
一进里屋,就见朱开山躺在炕上,面色惨白,嘴唇没半点血色。他几步扑到炕沿边,声音都发颤:“爹!你咋了?这到底是咋弄的?”
他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鲜儿,急声追问:“鲜儿姐,咱爹好好的,怎么成这样了?”
鲜儿叹了口气,眼圈泛红:“咱爹是被人气的。那韩老海为了逼咱爹应下他家秀儿和传武的亲事,故意卡着泡子的水不放,眼睁睁看着咱家的地旱死。咱爹说用粮食抵水钱,甚至把那一垧地的黄烟全都给他,他都死活不松口,爹是急火攻心,才一口血吐出来的!”
“砰”的一声,朱传义狠狠拍在炕沿上,眼睛都红了:“这个韩老海!亲家做不成,这是硬要做仇家是!好,我今天就顺了他的意,这日子谁特么也别想好过!”
话音未落,他腾地站起身,拔腿就要往外冲。
王义在旁边把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,也是气得脸色铁青,当即跟上一步:“传义,我跟你一块去!咱不能让老哥受这委屈!”
鲜儿这才留意到王义,惊道:“大当家的,你咋也来了?”
王义冲她匆匆一点头:“鲜儿,这话回头再唠,我先陪传义走一趟!”说着就跟朱传义往外走。
炕上的朱开山瞧着势头不对,急得冲外面大喊:“传文!快给我拦住传义,别让他出去闯祸!”
又转头对文他娘急道:“你也快出去!就凭传文,他拦不住老四!”
文他娘闻言,赶紧抬脚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