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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天不下雨

    刚进院门,就见那文已经按照他的嘱托赶了过来,正站在屋檐下,温柔地看着院里嬉闹的孩子。

    朱传义走上前,轻声把她拉到一旁:“文姐,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那文抬眼望着他,眼底带着温柔的关切: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送王义叔他们回元宝镇,把他们交给我爹。”朱传义握着她的手,温声交代,“这几天就麻烦你多费心,帮着铁柱叔照看院里的七个孩子,闲下来就教他们识识字、念念书,等开了学,我就带他们去学堂。”

    那文轻轻点头,没有半分埋怨,只是细细叮嘱:“你放心去,院里的事有我呢,孩子们我会好好教。只是路上一定要当心,早去早回,开学之前可得赶回来,我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,开学前铁定回来陪你。”朱传义看着她温柔的模样,心里一暖,忍不住轻声安抚,“辛苦你了,文姐。”

    那文脸颊微微一红,摇了摇头:“跟我还说这个,你路上保重就好。”

    交代妥当一切,朱传义回头看向已经收拾好行囊的王义等人。

    “王义叔,咱们动身。”朱传义扬声说道。

    王义点了点头,环顾一圈小院里的孩子,又看了看一旁的那文,对着朱传义郑重颔首:“好,咱们去元宝镇,出发!”

    朱传义提前雇好了两辆宽敞的马车,扶着王义和岁数稍大的弟兄上了车,自己则坐在车辕上引路。车轮辘辘碾过土路,朝着元宝镇的方向缓缓驶去。

    马车上,王义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山林,忍不住感慨:“活了大半辈子,在山里刀尖上舔血,没想到临了,还能有机会买地种田,过安生日子,全托了你的福啊,传义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回头笑了笑:“王义叔,咱们是一家人,元宝镇有我爹照拂,地我都提前盘算好了,买上几晌肥沃的好地,盖几间敞亮的瓦房,往后咱们男耕女织,再也不用担惊受怕,这日子,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公鸡就扯着嗓子报晓了。

    老崔和几个雇工打着哈欠,从下屋里慢悠悠走出来。

    朱传文早已套好了牲口,对着众人安排活计:“老崔,你领着伙计们,今天把西坡的豆子地耪一遍。”

    老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:“唉,行,听少东家的吩咐。”

    传文斜瞅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不满:“老崔,不是我挑理,你们昨天耪的那叫啥地?我数了数,硬生生耪断了十棵苞米,那都是粮食啊!地耪得马马虎虎,跟‘秃老婆画眉’似的,就这手艺也叫庄稼人?搁俺山东老家,谁肯雇你们?等着喝西北风!”

    老崔一听就不服气了,梗着脖子回嘴:“你还提山东家?我也是从山东过来的!咱老家人均才一亩八分地,都跟伺候老娘们似的精心摆弄。可你这是十来垧地啊,我们几个人,忙得过来吗?”

    传文气道:“你就总有理!起早点、贪点黑不就有了?真不是自己的地不心疼,要是自家的地,拼了命也侍弄得熨熨帖帖!”

    正吵着,文他娘从屋里走出来,皱着眉喊:“大清早吵吵啥?你爹天没亮就到地里去了!”

    传文立刻回过头,冲着雇工们训斥:“都听听,都看看!老东家天不亮就下地了,你们还磨蹭个啥!”

    说完,便跟着大伙一起往地里去。

    成片的大豆被耪锄拨向两边,朱传文和老崔都在地里埋头干活。

    传文一边耪地,一边又开口:“老崔,看看你领的这些人,干的这叫活?我是后起的垄,都赶到你们前头了,你们就不脸红?”

    老崔嘿嘿一笑,慢悠悠道:“少掌柜,我们哪能跟你比?你干活是玩命,地是你的,玩命值当;我们可犯不上。你出去打听打听,关东山的长工、短工,有你这么干活的吗?要有一个,我把脑袋拧下来摔地上给你听响!

    日子长着呢,活就得抻着干。你这干法,年轻扛得住,老了病全找上来。来,歇会儿,抽袋烟,尝尝我的,真正的蛤蟆头。”

    传文摆了摆手:“我来不了。要说烟好抽,还是俺爹种的。他今年种的是山东烟,等抽他的,一上口就放不下嘴。”

    紧挨着大豆地的,就是一片黄烟地。朱开山正蹲在地里,细心侍弄着烟苗。

    传文走了过去,开口道:“爹,你这块烟地是喂豆饼了?烟这东西馋,不喂好东西,它不给你出味儿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抬头看了看天,眉头紧锁:“喂是喂了,可这都半个月没下雨了。再这么旱下去,别说烟,今年一年的庄稼全得瞎。得早做准备,再旱个几天,我就打算雇工浇水了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正在院里忙着活计。

    秀儿打扮得鲜鲜亮亮,来朱家串门,衣襟里兜着一包杏,笑眯眯扶着门框说:“婶儿,又在忙活呢?一天到晚手脚不闲,就不会歇一歇?不累得慌?”

    文他娘笑着迎上去:“俺当是谁,原来是秀儿啊。快,家里坐。有事啊?”

    秀儿抿嘴一笑:“没事儿就不兴登你家的门儿了?”

    文他娘忙道:“俺可没那么说。”

    秀儿走进院里,在碾盘上把衣襟里的杏子一股脑倒出来:“俺家院里的杏树结杏了,挑了些熟得好、个头大的给你送来,尝尝鲜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连连摆手:“哎呀秀儿,你说你,一年到头吃你家多少果木?俺家也没什么新鲜东西回敬你,叫俺心里老大不过意。”

    秀儿笑道:“有什么不过意的?自打你们家搬来,我们家少得了你家的好处?俺娘跟着你学了多少针线活儿——裁衣服、做鞋、絮棉被。就说我,绣花的活儿不是你手把手教的?还有俺爹,庄户院里的营生,也没少跟大叔学。俺爹都说了,自从你们来到放牛沟,咱这屯子,简直就跟你们山东家一个样了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笑着说:“你看你说的!啥便宜不便宜的,不过就是乡里乡亲,互相帮扶着过日子呗。”

    早上,韩老海家堂屋里,他正坐在桌前吃饭,秀儿娘轻手轻脚走进屋,脸上带着愁容。

    韩老海抬眼瞥了一下,开口就问:“还是不下炕?”

    秀儿娘轻轻摇了摇头,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韩老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皱着眉道:“这孩子,真是没治了!”

    秀儿娘抹了把眼角,叹着气说:“自打那年传武把她从狼嘴里救出来,她就一口咬定,长大了除了传武谁也不嫁,这主意硬得跟石头似的。如今传武一走,她就跟丢了魂儿一样,成天躺炕上蔫蔫的,我看着心里都揪得慌。”

    韩老海一拍大腿,眼里顿时有了主意:“不行,我还得找朱开山说道说道!正好这些天大旱,他老朱家的地离水泡子远,想浇地就得从我家地里过。我就拿这个当由头,逼他一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