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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物是人非

    这时朱传义快步走来,见爹面色凝重,连忙上前:“爹,怎么了?韩老海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火?”

    朱开山揉了揉眉心,无奈道:“还不是你二哥的烂摊子。秀儿一门心思认准了他,韩老海这是上门逼婚来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眼神一凛,当即道:“逼婚?他还想来硬的不成?爹,要不我去跟他理论理论!”

    朱开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厉声拦住:“你给我消停点儿,少添乱!乡里乡亲的,冤家宜解不宜结,不是耍横就能解决的。放心,爹心里有数,能摆平。”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,径直吩咐:“这边的事也了了,你别掺和。过两天收拾收拾回奉天,安心读书,守着那文,家里这些事,你少管。”

    两天后,天刚蒙蒙亮,朱传义便收拾妥当,与那文一同向家人辞行,启程返回奉天。

    朱开山、文他娘,还有传文、鲜儿都送到了院门口。文他娘拉着那文的手千叮咛万嘱咐,让她在外照顾好自己,遇事多和传义商量,家里永远是她的靠山。

    朱开山只沉沉叮嘱了一句“路上当心,到了奉天好好过日子,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了,该担起顶梁柱的责任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扶着那文上了马车,又回头朝家人郑重拱手,目光坚定。马蹄轻踏,车轮辘辘,载着一对已定终身的年轻人,渐渐驶离了朱家小院,朝着奉天的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到了奉天,朱传义先把那文安顿在学校教员的寝室里,拾掇得妥帖妥当。眼下正赶上学假,他也闲下不少功夫,心里忽然惦记起黑风寨鹰嘴崖的旧人——一晃一年多没见大当家、千里眼叔他们,心里实在想得慌。开原离奉天本就不远,也是时候回去探望一趟了。

    晚上陪着那文吃完晚饭,朱传义才跟她开口:“文姐,我明天得出趟门,去看个亲戚,你就在这儿安心待着,我过个两三天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文抬眼望着他,轻声道:“去看什么亲戚啊?我跟你一块儿去,我自己在这儿也闷得慌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摇了摇头:“不用,你别跟着去。开原虽说不算远,可那一带山高路偏,土匪多,路上不太平。我一个人还好应付,带着你,我怕护不住你周全。”

    那文一听,当即皱起眉,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啊?路上这么不太平?那你也别去了,多危险啊!”

    “没事,我有经验,一个人走没问题,你尽管放心。”朱传义温声安抚,“我不在这几天,你就住在教员寝室,等我回来再接你。”

    那文心里舍不得,又实在拦不住他,只好点头应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又陪着她温存说了会儿话,才跟那文道别,独自一人回了自己先前租下的住处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朱传义便轻装简行出了门。他在奉天街头寻了辆跑开原线的马车,付了车钱,便随着马车一路颠簸,往开原而去。

    马车轱辘碾过土路,摇摇晃晃走了小半日,总算到了开原县城外。

    朱传义下了车,凭着脑海里的记忆,径直往鹰嘴崖的方向赶。

    他心里还盼着能见到山寨里熟悉的身影,可等他气喘吁吁爬上鹰嘴崖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——

    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黑风寨鹰嘴崖山寨的模样?入目全是焦黑的残垣断壁,厚重的寨门被炮火轰得粉碎,青石垒起的寨墙塌了大半,满地都是碎木、破瓦、烧焦的布料,就连山崖边的木屋,也被大火烧得只剩黑漆漆的框架,风一吹,碎木屑簌簌往下掉,分明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围剿,满目狼藉。

    朱传义心里猛地一沉,咯噔一下凉了半截,暗叫一声:完了!山寨这是被官军剿了!

    他攥紧了拳头,心口揪得发紧,刀疤狼的豪爽、千里眼叔的关照,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,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死是活,是被抓了还是逃了。

    他越想越忧心,沿着山崖附近的山林仔仔细细找了一圈,连当年老黑风寨的旧址都翻了一遍,可别说人影,连半点活人的踪迹、遗留的记号都没有,只剩满山荒草,寂静得吓人。

    朱传义蹲在山石上喘了口气,忽然猛地想起——当年山寨在开原城里,还留了个隐秘的据点,老柴杂货铺,那是山寨对外打探消息、接应弟兄的暗桩,寻常官军根本不知道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他不敢耽搁,立刻起身往开原城赶,紧赶慢赶,总算在城门即将关闭、天色擦黑的最后一刻,挤进了城里。

    他轻车熟路穿过窄窄的老街,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一眼就看到了那家老柴杂货铺——木板门、旧招牌,门口还堆着几捆干柴,和记忆里的样貌一模一样,半点没被官军查封的迹象。

    朱传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暗叹这暗桩总算没出事。他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急切,按照当年山寨约定的暗号,轻轻叩响了门板:三长两短,再一短一长。

    门外静了好半晌,才听见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紧接着,木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小缝,老柴头那张布满皱纹、沧桑黝黑的脸探了出来,眼神警惕得很。

    老柴头眯着眼打量朱传义,两人当年只见过一面,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猛然认出眼前这半大的小子,竟是当年跟着千里眼的朱传义。

    “哎呀,是你小子?你怎么摸到这儿来了?”老柴头又惊又疑,压低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朱传义顾不上多说,急声道:“老柴叔,里边说,这儿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老柴头一拍脑门,才反应过来如今风声紧,连忙拉开门:“对对对,快进来!当心被官军的暗探瞅见!”

    他把朱传义让进铺子里,又反手闩上门,拉着他往后院隐蔽的小屋走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炕、一张桌,老柴头给朱传义倒了碗凉水,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朱传义接过水杯,手指都有些发颤,顾不上喝水,急切地追问:“老柴叔,我刚去鹰嘴崖了,寨子全毁了,到底出了什么事?刀疤狼大掌柜、千里眼叔他们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老柴头闻言,长长叹了口气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蹲在炕边狠狠砸了下腿:“唉,这事说来话长,也是咱们命里遭劫!上个月,不知哪个缺德的走漏了消息,把鹰嘴崖分寨的底细全透给了官军!官府直接调了两个营的兵力,又是步枪又是火炮,天不亮就围了山崖,猛攻山寨!”

    “弟兄们一点防备都没有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!官军有火炮,寨墙再厚也扛不住,轰的一下就塌了,弟兄们拿着土枪、大刀拼死抵抗,可根本挡不住正规军……那仗打了整整一天,鹰嘴崖血流成河,寨子直接被夷成了平地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听得心口发紧,声音都哑了:“那……咱寨里的弟兄呢?四梁八柱的人呢?”

    老柴头眼圈泛红,摇着头叹道:“死的死、散的散,大半都折在里头了!如今能确认活着的,没几个了——也就刀疤狼、千里眼,还有管账的铁算盘,带着二十几个残弟兄,拼死从后山悬崖的密道逃了出去,如今躲在深山里,连面都不敢露,开原城更是半步都不敢踏进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手里的水杯“当啷”一声磕在桌上,整个人都僵住,满心的担忧与难受,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老柴头看着朱传义脸色发白,也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他们不敢在近处待,带着残部钻进了鸡冠岭深处的老林子,那地方山高林密、悬崖交错,官军不敢轻易深搜,暂时还算安全,只是缺粮少药,日子过得比苦役还难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头一紧,忙问:“老柴叔,那老林子具体在哪个方位?路好不好走?”

    “好走?那可是绝路!”老柴头连连摆手,“林子里有狼有熊,还有迷魂阵似的雾障,寻常猎户都不敢往里钻,你一个半大孩子,单枪匹马进去,那不是送命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不管他们。”朱传义攥紧拳头,眼神坚定,“当年刀疤狼大当家的收留我,千里眼叔、山寨弟兄都待我如亲人,如今他们落难,我要是缩在后头,还算个人吗?再说我手里有家伙,也懂山林活路,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