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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
老朱家向来做事爽利、说一不二,定下婚约后半分也没耽搁,不过三两日,便把一应礼数张罗得妥妥帖帖。
朱开山亲自托了镇上最体面、最会说话的王媒婆,备上大红庚帖、绸缎布料、精细点心、成双的龙凤喜饼,还有压礼的银钱,一行人规规矩矩往那文舅舅家去。
那文舅舅本是旗人世家出身,最看重规矩体面,见朱家礼数周全、诚意满满,当即捧出那文的生辰八字,与朱传义的庚帖双双交换,用红绸系紧,算是把两人的姻缘牢牢钉在了一处。
朱开山又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,把自家小院扫得一尘不染,檐下挂起两串红灯笼,窗沿贴了喜字,虽不铺张,却处处透着喜庆庄重。
他没大操大办,只专意请了镇上有头有脸、能做见证的人物——夏掌柜、韩老海,还有几位平日里交情深厚的乡邻长辈。
那日天朗气清,院里摆上几张方桌,文他娘早早就炖了肉、炒了菜,烫上烧酒,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却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。
朱开山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短褂,迎在门口,待人接物沉稳有度,透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与厚道。
朱传义换了身新做的青布长衫,头发梳得齐整,虽年纪尚小,却站得笔直,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嬉闹,只有一派沉稳担当,看得宾客们连连点头,暗赞这老疙瘩小小年纪便有大丈夫气度。
不多时,那文跟着舅舅缓步而来。她换了一身藕荷色旗装,梳着整齐的发髻,簪一朵小小的绒花,眉眼温婉,脸颊带着浅浅红晕,既有着旗人小姐的端庄礼数,又多了几分待嫁女子的羞涩柔婉,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,看得文他娘心里越发欢喜。
韩老海捧着贺礼进门,笑着拱手:“朱家大兄弟,恭喜恭喜!老四有担当,那文姑娘端庄贤惠,真是天作之合!”
夏掌柜抚着胡须,笑着凑上前:“朱老弟,你教子有方,传义小小年纪就这般有担当,老朱家真是后继有人啊!老哥瞧着,你家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,啥时候咱们再添一桩,来个喜上加喜?”
朱开山一听便知他说的是传杰和玉书,当即朗声笑道:“夏掌柜,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!玉书那姑娘伶俐懂事,我和他娘打心眼里稀罕,就等你老哥松口呢!”
夏元璋抚掌大笑,连连点头:“好!好!那这事咱们改日单独坐下细聊,你先忙。”
一旁的韩老海把这番对话看在眼里,心里不免有些眼热,又暗自犯愁——自家秀儿和传武的事,朱家至今没个准话,他有心开口问,可今儿是传义定亲的好日子,当众提这事实在不合时宜,只能把话咽回肚里,脸上堆着笑,心里却暗暗盘算,只能再寻个合适的时机,跟朱开山好好掰扯掰扯。。
吉时一到,王媒婆高声唱喏,没有拜堂的繁复,却也依着乡俗与旗人的规矩,朱传义与那文并肩站在院中,先朝天地躬身,再向双方长辈行礼,最后彼此微微颔首,交换了一枚小巧的银锁信物——不算贵重,却是定情的心意。
朱开山端起酒碗,声音洪亮沉稳,对着满院宾客朗声道:“今日诸位乡亲长辈做个见证,我朱家四儿朱传义,与那文姑娘,正式定下婚约!咱老朱家一口唾沫一个钉,说话算话,今日定亲,他日必当明媒正娶,八抬大轿接那文进门!往后两人相互扶持,相守一生,若有半分违背,我朱开山第一个不饶!”
一席话掷地有声,满院宾客纷纷举杯叫好,掌声、贺喜声混着酒香,热热闹闹。
那文舅舅听得心满意足,连连点头:“开山兄弟快人快语,重诺守信,把那文交给你们朱家,我一百个放心!”
文他娘忙上前拉住那文的手,掌心温热,语气慈爱:“好孩子,往后就是咱朱家定了亲的人,甭担心,有娘在,有全家人在,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那文眼眶微热,垂首轻声应道:“多谢娘,多谢爹,我……我必定守着本分,和传义相守相持。”
朱传义站在一旁,目光稳稳落在那文身上,没有多余的话,却眼神坚定,一字一句都藏在心里——他承诺过的,便一定会做到。
仪式礼毕,宴席开席,院里觥筹交错、笑语喧天。待到酒足饭饱,宾客们陆续拱手告辞,人渐渐散了大半。
韩老海故意留到最后,见旁人走得差不多,才拎着半坛剩酒,快步凑到朱开山身边,满满斟上一碗粗瓷酒碗,带着酒意朗声道:“朱家兄弟,恭喜传义订下好亲事!来,咱哥俩走一个!”说罢端碗“当”地一碰,仰头一饮而尽。
朱开山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,脸上依旧堆着和气,端碗陪他干了。
韩老海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,不再绕弯子,直截了当问道:“老朱,喜酒喝了,正事也该说了——我家秀儿跟你家传武那桩事,你到底琢磨得咋样了?”
朱开山轻叹一声,语气诚恳又为难:“老海大哥,多谢你高看咱朱家。前儿我跟传武那倔驴掰扯过了,可他如今在兵营,离家远,我手也伸不着。再者他心气高,说要先混出个一官半职再成家,这一等,不知要熬到猴年马月。我总不能耽误秀儿的大好年华,依我看,要不你再给她寻个踏实人家?”
韩老海脸上瞬间挂了霜,语气也沉了下来:“老朱,儿女亲事向来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哪有轮到孩子自己做主的道理?我跟你明说,我家秀儿不是嫁不出去!在这镇上,论模样、论贤惠,那也是拔尖的!”
朱开山连忙打圆场:“老海大哥,你消消气。买卖不成仁义在,可别为了小辈的事,伤了咱们多年的和气。”
韩老海往前凑了凑,语气又急又恳切:“老朱,我的家底你清楚,就秀儿这么一个闺女。打从那年她被传武从狼嘴里救回来,心就拴在他身上了,再也没挪开过。我这份家业,将来还不都是秀儿的?传武要是娶了她,咱们两家合为一家,你老朱家在这镇上,立马就是数一数二的大户!这门亲事,怎么算都划算!”
朱开山眉头微蹙,正色道:“老海大哥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儿女姻缘是一辈子的事,哪能用‘买卖’二字掂量?秀儿是顶好的姑娘,就算传武应了,也绝不是图你家的产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苦口相劝:“可老话讲,牛不喝水强按头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传武那又犟又野的脾气你也知道,真硬凑成了,到头来受委屈的还是秀儿。你当爹的,不得多为闺女想想?”
韩老海把手一摊,满脸无奈:“我劝也劝了,骂也骂了,可秀儿性子轴,认准了就不回头。我就这么一根独苗,不为她打算,还能为谁?你今天给我句准话,这门亲,成,还是不成?”
朱开山拱了拱手,语气坚决却满是歉意:“老哥,你的心意我领了,只怪我老朱家没这个福分。我不能昧着良心坑了秀儿一辈子。实在对不住,明日我亲自登门赔罪。”
韩老海气得猛地一拍石桌,霍然起身:“朱开山!我放下身段三番五次说和,反倒成了我上赶着巴结?好!好得很!今日你扫了我的脸面,咱们骑驴看唱本——走着瞧!”说罢狠狠一甩衣袖,怒气冲冲迈步而去。
朱开山望着他愤然的背影,重重叹了口气,愁眉紧锁:“唉,好好的喜事,平白添了这档子糟心事,这叫什么事儿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