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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那文定亲
次日一早,朱家刚收拾妥帖昨日喜宴的残局,院角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喜庆。那文便领着田晓棠一同过来,寻朱传义说话。
文他娘见两位姑娘登门,笑得眉眼弯弯,忙热情地将人让进上屋,招呼着上炕落座,又转身从柜里翻出炒熟的花生、榛子、红枣,满满堆在炕桌上,殷勤招待。朱传武也在屋里,靠着炕沿闲坐,陪着一同说话。
田晓棠坐定后,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引到朱传武身上,声音温软,带着几分好奇:“传武二哥,你现下在何处当兵呀?”
朱传武如实应道:“在吉林洮安县郑家屯。”
田晓棠眼底微亮,紧跟着追问:“那你是吴俊升师长的部下?”
朱传武颇感意外,抬眸看向她:“正是,你怎么会知道?”
那文也侧过脸,一脸讶异望着田晓棠,显然也未曾料到她有这般见识。
田晓棠淡淡一笑,轻描淡写:“我二叔是吴师长麾下的旅长,正巧驻扎在洮安县,平日里他与我爹通信,常提起这边的驻防事宜,我便记下了。”
那文惊得轻呼一声:“晓棠,你竟还有这样的家世?我竟半点不知,原来你是官宦人家的姑娘!”
田晓棠摆了摆手,故作淡然:“不过是长辈的差事,算不得什么大事,不值当提。”话锋立刻一转,目光柔柔软软落回朱传武身上,带着几分期许,“对了传武二哥,你何时回部队去?”
朱传武道:“明日便走,只跟营长告了五天短假,耽搁不得。”
田晓棠眼珠轻轻一转,心头计上心头,当即看向朱传武,语气添了几分怯生生的央求:“传武二哥,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路走?我正巧要去洮安县,探望我二叔。”
朱传武微微蹙眉,面露为难:“这……怕是不太方便,一路车马颠簸,沿途又多是兵驿营盘,对姑娘家多有不妥。”
田晓棠立刻蹙起眉,一副担忧又无措的模样,软声缠道:“二哥你想想,我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,这年月兵荒马乱的,定然不安全。若是拉着那文陪我,岂不是平白把她也拖进险地?卖一个搭一个,更不划算。这一路,我也只能托付你照看了。”
那文坐在一旁,心里暗自腹诽:我压根就没想跟你去洮安,怎么平白把我也扯进来当说辞了!
朱传武抬眼看向田晓棠,姑娘生得眉眼俊俏、灵动鲜活,正是合他心意的模样,瞧着她满眼希冀、略带忐忑的眼神,心下终究软了,不忍拒绝。沉吟片刻,终是松了口,勉强应道:“罢了,那你明日便与我一同上路,路上我多照看些便是。”
田晓棠见朱传武松口应下,心头一块大石落定,脸上藏不住喜色,也不多坐,起身就拽住那文的胳膊,急着要走:“那文,咱赶紧回去收拾行李,还得提前雇辆马车,明儿一早好动身,可别耽误了传武二哥的行程。”
那文心里老大不乐意,她还想多留会儿,跟朱传义说几句话,可田晓棠拽得紧,半分挣脱不开,只能被她拉着要下炕。
弯腰穿鞋时,那文故意慢了半拍,眼角飞快往一旁朱开山和文他娘坐着的方向瞥了眼,又悄悄对着朱传义递了个眼色,眼波轻轻一转,分明是催他趁着这会儿功夫,赶紧把两人的事跟爹娘提一提。
朱传义瞧得明白,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,记在了心里。
那文这才被田晓棠半拉半拽着出了屋,朱传义起身送二人到院门,看着她们的身影拐过巷口,才转身回了院里。
朱传义走进屋,站在爹娘跟前,垂着手竟有些局促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
文他娘眼瞅着老儿子这副模样,早瞧出了端倪,放下手里的活计温声开口:“老儿子,有啥心事就说,跟爹娘还有啥好藏着掖着的?”
她这一开口,朱开山和一旁歇着的朱传武,目光都齐齐落了过来。朱传武咧嘴一笑,拍了拍炕沿:“老四,啥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,这可不像你。有事儿尽管说,能帮的哥肯定帮,帮不上也能帮你合计合计。”
朱开山没多言语,只是沉沉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,带着几分关切,也藏着几分阅人的锐利。
朱传义见状,也不再磨蹭,抬眼迎上爹娘的目光,语气干脆又郑重:“爹,娘,我跟你们说件事——我想娶那文。”
文他娘当即惊得瞪大了眼,忙不迭接话:“你这孩子咋说这话!她跟你差着岁数呢!大你整整六岁啊!”
朱开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,牢牢盯住朱传义,一字一句沉声追问:“老四,你跟爹说实话,是不是做了啥对不住人家姑娘的事?你把那文怎么了?”
也难怪朱开山会这般多想,他这个小儿子虽是半路到的朱家,性子却杀伐果断、遇事狠绝,看着年纪尚小,心思却远比同龄人沉,手段也硬气。
虽说至今没做过什么违逆大是大非的错事,可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冷硬果决,由不得他不往歪处掂量。
朱传义忙开口辩解:“爹,我真没对她有半分冒犯,反倒救了她一命!事情是这样的——”
他当即把奉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来:那文在租住的院子独自沐浴,被采花贼盯上,贼人迷晕了她欲行不轨,是他及时赶到赶跑了歹人。
可当时情况紧急,那文赤身躺在地上,他事急从权,只能把人抱到床上安顿,一来二去,终究是把那文的身子看了个精光。
“我虽是做了好事,可那文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,旗人姑娘最看重名节,这事要是传出去,它好说不好听啊,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!”
朱传义挺直腰板,说得大义凛然,“我思前想后,不管缘由如何,我看了她的身子,就必须担起责任,娶她进门,给她一个名分。”
朱开山和文他娘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旁的朱传武先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声越放越开,伸手指着朱传义,笑得连话都打颤:“老四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朱传义被笑得一头雾水,满脸茫然:“二哥,你到底笑啥?这是正经事,有啥好笑的?”
朱传武好不容易收住笑,抹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泪,直戳戳点破:“老四,我都懒得说你——还装得大义凛然,一口一个要对人家负责?你就是馋人家姑娘长得俊!换作是个丑八怪,别说看了身子,就是躺你跟前没了气,你都未必肯多瞅一眼,更别说娶回家了!”
这话臊得朱传义脸颊通红,急忙争辩:“二哥,真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朱传武又笑了两声,摆着手敷衍道:“好好好,不是就不是,哈哈哈……老四,你不用跟我辩解,跟爹娘说清楚就成。”
文他娘也跟着笑开了,眉眼间满是欣慰,对着朱开山叹道:“他爹啊,看来咱家老疙瘩是真长大了!晓得惦记媳妇、扛事儿了!”
朱开山目光深沉,意味深长地扫了朱传义一眼,缓缓开口:“老四,害那文的歹人,就只是跑了?”
朱传义微微一怔,含糊应道:“呃……是跑了,爹。”
朱开山也不再多问,这事追问下去也没甚意义,只沉下脸,一字一句郑重叮嘱:“老四,你给我记牢了——那文比你大六岁,这门亲要是明媒正约定下来,你就半点儿反悔的余地都没有。
咱老朱家闯关东走到今天,做人做事顶天立地,一口唾沫一个钉,抛妻弃子、始乱终弃的混账勾当,不是咱爷们该干的!真到那一步,你可别怨爹不讲父子情面!”
文他娘也跟着柔声叮嘱,满是关切:“儿啊,你也渐渐大了,娘尊重你的心思,可这人一辈子的头等大事,可得慎重掂量,万万不能一时糊涂。”
朱传义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犹疑:“爹,娘,我全都想好了,也亲口应了那文,必定给她一个名分。正好我俩如今都在奉天,她能在身边照看我,你们在家也能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