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鲜儿成亲

    院里乡亲看着英武挺拔的朱传武，都围过来交口夸赞，说朱开山养出了顶梁柱般的好儿子，在关外当军官、保一方平安，真是光宗耀祖。

    文他娘听得眉开眼笑，眼泪还挂在腮边，就拉着他往屋里拽：“快进屋歇着，娘给你下碗热汤面，卧俩荷包蛋，先垫垫肚子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被娘拉着进了屋，土炕烧得温热，炕桌摆着干果、喜饼、点心，全是为婚事备下的体面吃食。

    文他娘不由分说掀开他的衣袖，瞧见臂上几道浅淡的练兵伤疤，又忍不住抹眼泪，嘴里念叨着当兵凶险，心里却也清楚，儿子如今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。

    朱开山坐在炕沿，嗒着旱烟袋，静静听朱传武简略说着关外的军旅生活——巡防营的操练、剿匪的奔波、守边的辛劳，凶险处一概轻描淡写，只拣安稳话说。

    可那眉宇间的沉稳，早已让朱开山看明白，儿子是真的长大了、扛了事了。

    “在吴师长手下、跟着唐营长好好干，守规矩、敢担当，绝不能丢咱闯关东人的脸面。”朱开山沉声叮嘱，烟袋锅子在炕沿轻轻一磕，“咱朱家的人，走到哪都要挺直腰杆，上对得起天地，下对得起良心，更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。”

    “爹，我记在心里了。”朱传武挺直脊背，重重一点头，声音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一旁的朱传义也凑过来，拍了拍二哥的肩膀，笑着打趣：“二哥，你可算回来了，明天大哥迎亲，就等你了！”

    朱传武看着眼前团圆热闹的一家人，望着满院的红喜字，嘴角终于扯出一抹踏实的笑。在外漂泊厮杀的所有疲惫，在踏进家门的这一刻，全都散了。

    朱家张灯结彩，满院红绸绕梁、喜字贴墙，处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喜庆。

    朱开山在院里齐齐摆下十桌酒席，桌案铺着红布，杯盏碗筷码得齐整，只待宾客入席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，朱传文就被文他娘拽起来梳洗，一身簇新的蓝布长衫，胸前系着大红绸花，眉眼间满是憨实的欢喜。

    朱开山早备好了最体面的迎亲阵仗：四抬红漆花轿一顶，吹鼓手班子吹着唢呐、敲着锣鼓，彩礼抬盒一溜排开——双猪双羊、两坛陈酿米酒、四匹青红绸缎、两匣京式喜饼，还有封着红纸的银元，全按双数备齐，取个成双成对的好彩头。

    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传文领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，往那文舅舅家的方向去。

    那文舅舅家的土坯院一早便收拾得齐整，院门紧闭，那文和田晓棠领着几个邻里的小闺女守在门内，按着习俗拦门闹喜。

    迎亲队伍到了院门口，吹鼓手歇了锣鼓，传文下马站在门前，攥着提前备好的红包，憨声喊着开门。

    门内那文扬声笑问：“新郎官来接亲，可有见面礼？不给喜钱，可别想接走新媳妇！”田晓棠也跟着起哄，叽叽喳喳的笑声飘出墙外。

    传文忙把红纸包的喜钱从门缝塞进去，跟着传文来迎亲的也在一旁帮着说喜话，院门外闹哄哄的，满是喜气。

    舅舅在屋里听得乐呵，这才喊了声“开门”，两扇木门吱呀推开，迎亲队伍一拥而入。

    传文进了院，先恭恭敬敬给那文舅舅躬身行礼，按着娘家长辈的礼数作揖，口称“舅舅”，惹得老汉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那文和田晓棠站在一旁，眉眼带笑地打趣这位腼腆的新郎官，屋里的鲜儿早已穿戴好大红嫁衣，由马媒婆帮着梳了圆髻，簪上红绒花，头顶盖着绣鸳鸯的红盖头，想起自己半生坎坷，如今总算有了归宿，忍不住垂泪落了几滴泪——按婚俗新娘上轿前要哭嫁，不哭不吉利，这泪里有辛酸，更有安稳的期盼。

    马媒婆忙上前劝着，扶鲜儿拜了娘家主（那文舅舅），又让那文和田晓棠作为送亲客，扶着鲜儿缓步出屋。

    按规矩，新娘脚不沾地，马媒婆搀着她踩过铺在地上的红毡，稳稳扶上花轿，系好轿帘。

    那文、田晓棠陪着舅舅坐上备在一旁的马车，作为娘家送亲队伍，跟在花轿后侧。

    传文重新上马，抬手一挥，吹鼓手再次奏响喜乐，唢呐声高亢嘹亮，锣鼓声铿锵热闹，迎亲队伍调转方向，往朱家大院返程。

    朱家大院，吴老六领着儿子吴长根一早便赶了来，人未进院，爽朗的贺喜声先飘了进来：“朱大哥，恭喜传文大侄子喜结良缘！”

    吴长根素来敬重朱开山这个师父，放下贺礼就挽起袖子忙活，搬桌凳、递茶水、招呼乡邻，半点不生分，只当是自家的头等大事。

    韩老海带着秀儿送来厚礼，笑盈盈地登门吃酒；夏元璋也携玉书前来道贺，斯文有礼。

    院内外人来人往，吆喝声、笑语声、寒暄声交织在一起，热闹得沸反盈天。

    朱开山与文他娘并肩立在院门口，满面红光，对每一位前来道贺的乡邻亲友拱手致谢，应酬得周全又热络。

    院门外，朱传武一身利落装束，手擎长串鞭炮候在左侧，身姿挺拔英气；朱传义站在右侧，目光紧紧盯着村口花轿将至的方向，满心都是期盼。

    院内，传杰机灵活络，玉书温婉大方，二人分头招呼男女宾客，引着众人依次入席，忙而不乱，井井有条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院外唢呐、锣鼓声由远及近，红艳艳的花轿伴着喜乐缓缓行来。

    传武当即点燃鞭炮，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满街喜庆，七八个半大孩子追在花轿后边，拍着小手蹦跳着唱童谣：“新媳妇，进洞房，不脱花鞋就上床。傻新郎，摸进房，抱着媳妇喊亲娘……”童声稚嫩俏皮，惹得满街乡亲哄然大笑。

    花轿稳稳停在院门旁，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传文连忙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到轿边。

    马媒婆满脸堆笑上前，轻掀轿帘，小心翼翼扶出头盖红帕、身着大红嫁衣的鲜儿，又将一截丈长红绸的两头，分别递到传文与鲜儿手中。

    传文在前牵着红绸，引着鲜儿缓步入院。马媒婆扶着鲜儿跨过院门口烧得旺烈的火盆，寓意驱邪避灾、往后日子红火兴旺，一路引至堂屋。

    司仪捧着喜笺，高声唱喏喜歌：“蝴蝶飞上玉搔头，玉人喜登鸳鸯楼。今朝结下连理枝，早生贵子觅封侯！”

    喜歌落罢，便引着新人拜天地、拜高堂、夫妻对拜，礼数周全庄重。

    礼成之后，传文依旧牵着红绸，小心翼翼将鲜儿引入东侧新房。

    马媒婆扶着鲜儿在炕沿坐定，完成“坐帐”之礼，新房内红烛高照，新被铺陈，满是温柔喜气。

    屋外喜宴已然开席，佳肴飘香，觥筹交错。传武、传杰、传义簇拥着传文，一桌桌向宾客敬酒，传文腼腆憨厚，逢人便举杯道谢，兄弟四人并肩而立，引得乡邻们连连夸赞朱家儿郎个个出息。

    主桌之上，朱开山满面春风地站起身，举杯朗声道：“诸位乡邻、各位亲友！今日是犬子传文的大喜日子，承蒙各位赏光光临，朱开山感激不尽！自闯关东来到这元宝镇，多亏了大伙儿处处帮扶、处处照拂，今日略备薄酒，还特意请了戏班子唱大戏，诸位只管放开吃喝、尽兴听戏，千万别客气！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，满院宾客齐声叫好，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戏班子即刻从厢房登场，乐师各就各位，锣鼓铿锵，唢呐嘹亮，喜庆的乐声直冲云霄。两名彩衣演员登台唱跳，一出热闹地道的二人转喜庆段子，身段灵动、腔调欢快，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