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78章 回元宝镇

    一路上车马稀疏,风里裹着点夏初的清爽,田晓棠扒着车窗看街景,叽叽喳喳跟那文说着新鲜话,那文笑着应和,眉眼间满是归乡的期待。

    不多时便到了火车站,门口挑夫、旅客往来穿梭,人声熙攘。

    朱传义先付了两辆黄包车的车钱,又把所有行李归到一处,让那文和田晓棠在站台旁的阴凉处歇着,叮嘱道:“你们在这等着,别乱跑,我去买票。”

    他挤到售票窗口前,想着带着两位女眷,二等座宽敞清净,人也少,不比三等座那般拥挤,便特意买了三张二等座的票。

    攥着票根折返回来,把票递给二人:“买了二等座,里头舒坦些。”田晓棠接过票,晃了晃:“还是朱小弟细心!”朱传义瞥她一眼,没接话,却伸手拎起行李:“走,进站。”

    那文捏着票根,看着朱传义在前头拎着皮箱的背影,心里暖融融的,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,田晓棠蹦蹦跳跳走在中间,嘴里还念叨着不知火车上有没有点心吃,三人的身影慢慢融进进站的人流里。

    火车一路向北,二等座车厢宽敞清净,窗户外的景致从奉天城的街衢巷陌,慢慢换成了辽西平原的沃野田畴。

    风卷着麦浪,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,带着淡淡的麦香。田晓棠坐不住,扒着车窗看一路新鲜,一会儿指认路边的风车,一会儿惊呼田埂上的牛羊,叽叽喳喳的,倒让漫长的路途少了几分枯燥。那文则安静些,偶尔靠在窗边歇眼,醒着时便和朱传义唠两句家常,问些元宝镇的光景,眉眼间藏着归乡的期盼。

    日头西斜时,火车终于抵了哈尔滨站。出站口人声鼎沸,洋车、马车、挑夫往来穿梭,俄式洋楼立在街边,连叫卖声都混着几分异乡腔调,田晓棠瞧得眼睛都直了,拽着那文的胳膊不停念叨新鲜。

    朱传义一手拎着包袱,一手托着田晓棠的皮箱,牢牢护着二女往人少处走,生怕挤着她们:“先在这歇会儿,我去雇辆马车,得找个熟路的,不然乡间土路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他绕着站口转了圈,挑了辆骡马结实、车板铺着厚褥子的马车,和车夫谈好去元宝镇的价钱,又特意嘱咐要走平顺的路,傍晚得找正经的客栈歇脚。车夫是个敦实的东北汉子,拍着胸脯应下,麻利地把行李搬上马车,还铺了块粗布在车座上。

    朱传义扶着那文和田晓棠上了马车,自己坐在车辕边,挨着车夫,方便照看。马车轱辘碾过哈尔滨的石板路,拐上乡间土路,便一路往元宝镇去了。

    一路车马颠簸,两日的乡间路途走得风尘仆仆,田晓棠起初的新鲜劲早磨没了,靠在车座上蔫蔫的,连话都少了,那文也微蹙着眉,鬓角沾了些细尘,唯有朱传义始终精神着,坐在车辕边帮着车夫看路,时不时回头问二人要不要歇脚。

    待马车轱辘碾过元宝镇口的青石板,车夫扬声喊了句“元宝镇到咯”,朱传义才松了口气,先跳下车,回身稳稳扶着那文和田晓棠下来。两人踩着实地上,揉着发酸的腿,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镇街,青砖土屋错落,乡音袅袅,风里裹着农家饭菜的香气,一路的疲惫倒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先去客栈安置晓棠。”朱传义拎过三人的行李,冲二人说着,便领着往镇中街的悦来客栈走——这是镇上最规整的客栈,他回乡常来,知掌柜人实在。进了客栈,朱传义跟掌柜订了一间朝南的客房,麻利付了定金,又把田晓棠的皮箱拎上楼,叮嘱道:“你先在屋里歇着,洗把脸缓一缓,我送那文姐去舅舅家,等我回去安顿好了再带你出去逛逛。”

    田晓棠瘫在炕上,摆摆手嘟囔着“快去快去,我快散架了”,小虎牙蔫蔫的,没了往日的活络。

    朱传义送那文回到舅舅家,看着那文和舅舅坐在炕沿上唠着家常,舅甥俩眼眶都泛红,知道这会子有许多体己话要说,便轻手轻脚拎起自己的包袱,走到院门口跟舅舅辞行。

    舅舅见他要走,忙起身留饭:“传义,好歹吃了晌午饭再回,我这就去点桌酒席!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摆手推辞:“舅舅您别忙活,家里爹娘和哥哥都盼着我呢,估摸着早就在村口等着了,等回头忙完大哥的婚事,我再过来陪您喝酒。那文姐我就托付给您了,我先回了。”

    又转头跟那文说:“那文姐,你先安心在舅舅家住着,等我这边拾掇妥了,再过来接你。”那文点点头,送他到院门口,看着他的身影拐过街角才回屋。

    朱传义沿着村路往新房子走,刚拐过一道土坡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那六间大瓦房齐刷刷立在平阔的台地上,端的是气派敞亮。

    清一色的青砖砌墙、青瓦覆顶,硬山式的屋脊平直舒展,出檐宽厚,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六间正房一字排开,宽敞规整,木格窗棂擦得锃亮,糊着崭新的白窗纸,阳光一照,透着一股子殷实兴旺的气象。

    外围围着半人多高的青砖院墙,正南是座厚重的实木大门楼,两扇榆木大门包着铁皮,挂着锃亮的铜门环,往开一敞,能容牛车径直赶入院内。

    进了门便是偌大的平院,院心黄土夯实得平整紧实,不见半分杂草,踩上去扎实稳当。

    东西两侧各立着三间厢房,同样是青砖小瓦,窗明几净,是给家里长工、伙计住的,门旁还堆着整齐的柴垛,透着烟火气。

    院子西侧挨着院墙,搭了宽敞的牲口棚,木梁架得结实,顶子铺着青瓦兼着茅草,既遮雨又通风。

    棚下立着石槽、拴马桩,几匹骡马低头嚼着草料,旁边靠着犁耙、锄头、木车等一应农具,车轱辘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院角还摆着石碾、石磨,墙边搭了菜架,爬着倭瓜、豆角的藤蔓。

    文他娘眼尖,头一个瞧见他,当即扬着嗓子喊:“传义!俺的老儿子回来啦!”

    一边喊一边快步迎上来,伸手就去接他的包袱,手掌摸着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着:“瘦了点,在奉天没亏着嘴?路上累不累?”一连串的话,满是惦念。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扶住娘:“娘,我好着呢,在奉天吃穿都不愁,就是路上颠了两天,没啥大事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也从后头走过来,脸上没太多笑意,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只一句“回来就好”。

    身后的传文也凑上来,一把揽过他的肩膀,咧着嘴:“老四,可算回来了,哥还等着你搭手置备酒席呢!”

    鲜儿也是一脸喜色,上下打量着传义“:嗯,上学了就是不一样,有点文质彬彬的秀才样了。”

    一家人簇拥着他进了院,文他娘早把晾好的水端了上来,又和鲜儿忙着去灶房端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和煮鸡蛋,朱传义坐在炕沿上,喝着凉水,跟爹和大哥说着奉天上学的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