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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善后

    那文望着朱传义诚恳的眼神,心头的慌乱渐渐落定,又羞又窘地咬了咬下唇,指尖把被角攥得发皱,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成,就按你说的来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抬眼望着朱传义,带着没落格格的体面与执拗,轻声补了句:“我虽是落难的人,可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。待年妇只是由头,往后该有的拜堂、名分,一样都不能少,你可得记牢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见她终于松口,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,忙不迭应道:“那文姐你放心,别说我爹我娘,就是整个老朱家,也干不出委屈姑娘家的事!名分、礼数,我一样都不会缺你的,必定风风光光让你嫁进来。”

    那文听他说得笃定,再想到朱家实打实的好家风,眼眶里的泪珠终于不再打转,反倒漾出点羞怯的暖意。

    她别过脸,耳根红透了,小声道:“我信你……只是这事,得先跟你爹娘通个信才是。”

    “理应如此!”朱传义满口应下,“等我回头就写家书送回元宝镇,把前因后果说清楚,我爹那人最护着体面,绝不会让你受旁人嚼舌根。你先安心在这儿歇着,剩下的事都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说罢他怕再惹那文窘迫,便起身轻手轻脚往门外退:“你先穿好衣裳缓一缓,我在外屋守着,有任何事你喊我一声就成。”

    那文嗯了一声,埋着头不敢再看他,直到听见房门轻掩的声响,才悄悄抬眼,望着帐子顶轻轻叹了口气,心里却头一回有了踏实的依靠。

    不多时,屋里便传来那文轻唤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朱传义应了声“来了”,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那文早已穿戴得齐整利落,腮边的红晕却还没褪尽,见他进屋,眉眼间仍裹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涩。

    她清了清嗓子,主动岔开方才的羞窘话题:“对了,你刚才说,学校教员的差事有眉目了?”

    朱传义这才拍了下脑门,想起差点把正事撂在脑后,连忙点头:“嗯,我有个同学的父亲在政府当差,前几天托他疏通了关系,今天刚给准信——女子师范附小正在招女教员,我一听说就想着来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那文眼里瞬间亮了几分,急着追问:“当真?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办入职?”

    朱传义回道:“明天我把引荐费交给我同学,他拍着胸脯保证,钱一到手,三天内准能把所有手续办妥。”

    那文心头一紧,忙问:“那这笔费用得多少大洋?”

    “一百五十块就够了。”朱传义说得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“啊?竟要这么多?”那文惊得轻呼一声,低头掰着指头盘算,语气瞬间犯了难,“我手边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,这可怎么办?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摆了摆手:“钱的事你不用操心,我这儿有现成的,你只管收拾妥当,等着入职就成。”

    那文连忙摇头,神色认真:“这可不行,你上回给我的一百块大洋我分文未动,先拿出来给你,等我当上教员挣了薪水,再慢慢把剩下的还你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她较真的模样,语气带了点打趣的暖意:“还什么还,咱们如今这关系,我给你花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    那文脸唰地又红了,扭捏着白了他一眼,娇嗔着啐道:“我和你能有什么关系?别在这儿胡说。”

    那文刚松了口气,又骤然想起那采花贼,心头一紧,伸手攥住衣角,眉头蹙起,语气满是忐忑:“传义,你说那采花贼只是被赶跑了,他会不会记恨着再折回来?万一你不在身边,我一个弱女子,可怎么应付啊?”

    朱传义自然不能把采花贼早已毙命实情说出来,怕吓着这位娇养惯了的格格,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,温声安抚:“放心,那歹人被我撞破行迹,早就吓破了胆,短时间内绝不敢再回来。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,先去街口的客栈将就住两天,我打听好了,女子师范附小的正式教员都能分配宿舍,等你入职办妥,直接搬去宿舍就安稳了。”

    那文环顾一眼这刚住下没多久的小院,有些不舍:“那这院子的租约刚签完,就这么空着?”

    “租钱都交了,房东也不能退钱,空着就空着。”朱传义摆了摆手,“等过俩月我申请办走读,正好搬过来住。”

    那文想想也没别的法子,攥着帕子思忖片刻,点了头:“成,那我先去客栈住,总留在这院里提心吊胆的,觉都睡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便帮着她简单收拾行李,那文只拣了两身换洗衣衫,还有几本随身带的书册,打了个小布包。

    朱传义拎过布包挎在臂弯,护着她锁好院门,沿着豆腐巷的青石板路往街口走。

    彼时暮色渐沉,街边的杂货铺点起了煤油灯,挑着扁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,两人一路无话,却多了几分难言的亲昵。

    街口的悦来客栈干净敞亮,朱传义掏钱给那文订了间二楼临街的上房,又仔仔细细叮嘱掌柜多照拂着点,这才把布包递给她,柔声道:“你先在这儿歇着,门窗夜里锁好,有事就让伙计去学堂找我,我随叫随到。”

    那文红着脸应下,目送他离开后,才关了房门。

    朱传义赶回寝室时,室友们正凑在灯下看报,他简单洗漱后便歇了,一夜无梦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下课,他便从空间里取了一百五十块大洋,用蓝布包裹得严实,找到赵景升。

    朱传义把布包递过去,赵景升当场打开,指尖拨弄着银圆数了一遍,确认分文不少,便把布包往怀里一塞,胸脯拍得咚咚响:“传义你放宽心,咱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,钱到位,关系我立马疏通,明天你等我信儿,误不了事!”

    “那就多谢景升兄了,”朱传义笑着拱手,“等这事办妥,我做东,春华楼、会宾楼你随便挑,咱好好搓一顿!”

    赵景升哈哈一笑,拍着他的肩应了。果不其然,这人办事极为利落,次日午后就拿着盖了女子师范附小公章的举荐信找来了,递到朱传义手里:“都打点好了,拿着这信直接去学校教务处,当天就能办入职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谢过赵景升,立马去找教务主任请假,谎称家中姐姐来奉天寻事,需半日假,教务主任当即批了假。

    他快步赶往悦来客栈,那文早已收拾齐整,正坐在床边忐忑等候,见他进来,立马起身:“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成了!举荐信拿到手,今天就能办入职!”朱传义晃了晃手里的信笺,脸上满是笑意。

    那文眼里瞬间亮了光彩,跟着他出了客栈,两人一路往女子师范附小走。这学校坐落在奉天城的文教片区,青砖灰瓦的校舍整齐排列,校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校牌,院里种着一排排白杨树,女学生们穿着蓝布褂黑裙子,三三两两抱着书本走过,满是书卷气。

    朱传义陪着那文走进教务处,教务处的王主任接过举荐信看了一眼,又打量了一番知书达理的那文,见她谈吐得体、出身体面,当即笑着点头:“那文女士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,学识定然不差,我们学校正缺你这样的国文教员,手续现在就给你办,宿舍也一并安排,就在教工院西厢房,一会儿会有人带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办手续、登记信息、领取教员备课手册,一套流程下来不过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那文捧着崭新的教员证,手指都在微微发颤,转头看向朱传义,眼里满是感激与欣喜。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她眉眼间的光彩,也由衷替她高兴,轻声道:“这下好了,有了正经差事,又有学校宿舍住着,这回可以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