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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杂念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脚步沉得像坠了铅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,慢慢朝地上的人挪去。空气骤然凝固,灶间未凉的余温烘得人心神恍惚,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,指节不受控地发颤,指尖朝着那纤柔的身影一点点探近。

    距离在不断缩小,一寸,半寸,眼看指尖就要触到温热的肌肤,连呼吸都在此刻凝住——周遭静得只剩油灯灯花噼啪的轻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越界。

    近!更近了!朱传义曲指成爪,猛地一按!

    精准勾住了那文手边散落的衣衫,手腕发力一扬,素布短衫应声落下,严严实实裹住了她的身子,半分疏漏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,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里。朱传义抹了把额角的汗,暗自咋舌,差一点就被杂念冲昏了头,亏得守住了底线。

    缓过劲后,他再不敢多看,垂着眼细心把那文的衣衫掖妥帖,俯身打横将人稳稳抱起放到床上,拉过厚棉被盖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。

    收拾妥当,他攥紧拳头甩了甩脑中残存的杂念,转身推门而出——煤棚里的采花贼,还等着他清算呢。

    朱传义出了正屋,径直走到煤棚前,一把揪住采花贼的后领,像拖死狗般将人拽出来,踉跄着拖进厢房扔在青砖地上。

    他弯腰扯出贼人嘴里的破布,指尖扣住其下颌骨精准一托,咔嗒一声,便将脱臼的下巴稳稳复位。

    随即抄起水缸边的葫芦瓢,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,劈头盖脸泼在贼人脸上。

    冷水激得采花贼浑身猛地一颤,瞬间醒转,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:“爷爷饶命!好汉饶命啊!”

    朱传义抬脚踹在他腰侧,声线冷硬如铁:“闭嘴,我问你答,敢撒谎就卸了你一条胳膊。”

    采花贼吓得浑身打摆子,头点个不停:“我答!我全说!您尽管问!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盯上这院子的?消息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“大爷,我在茶馆听房牙子闲唠,他说王老太太家租出去了,租客是个俊俏的小闺女,我一时鬼迷心窍,才动了歹念啊!”

    朱传义眉峰一拧:“踩点几天了?”

    贼人眼珠滴溜溜乱转,妄图蒙混:“就、就今天头一回!临时起意,我真是第一次干这缺德事,好汉饶我这一回,我一定改邪归正!”

    朱传义嗤笑出声,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抖开,里面的迷烟竹筒、薄刃撬刀、瓶瓶罐罐的药粉尽数露在眼前。“准备得这么周全,翻墙撬窗熟得跟回自己炕头似的,你跟我说是第一次?你自己说,这话有人信吗?”

    采花贼见谎话被戳穿,脸色瞬间灰败,知道再糊弄也是徒劳,索性心一横,哆哆嗦嗦开口:“好汉!我拿钱买命,你开个价,我绝不还价!我既没劫到财,也没伤着人命,咱们无冤无仇,你放我一马,我得自由,你拿实惠,这不双赢吗?”

    朱传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面上却装出几分意动,沉吟道:“你这话倒也在理,那你掂量掂量,自己这条贱命值几块大洋?”

    采花贼贼眼滴溜溜一转,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:“我、我出一百块大洋,您看行吗?”

    朱传义当即放声嗤笑,指尖掂起搜来的薄刃小刀,刀光在昏暗屋里闪了闪:“你是真当我小啊,没见过钱是?一百块?打发叫花子呢!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手腕一扬,作势就要刺下去:“既然你心不诚,这钱我也不赚了,直接送你上路,我还省事了。”

    采花贼吓得浑身冷汗涔涔,顺着鬓角往下淌,慌忙扯着嗓子喊:“别别动手!我出一千,一千块大洋总行了!”

    朱传义停下动作,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,故作嫌弃地摇头:“一千?这点钱还不够我折腾这一趟的,算了,不费这个事了。”说着又把刀抬了抬,眼神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采花贼心里恨得牙痒痒,暗自腹诽:这小子真能装逼,一千大洋都嫌少!可如今命在人家手里,只能低头服软,他咬碎后槽牙,狠狠心吼道:“我就两千块大洋的家底,多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!成,你就收钱放人;不成,你直接弄死我,我认了!”

    喊完,他两眼一闭,梗着脖子趴在地上,一副悉听尊便的死样子。

    朱传义见榨不出更多油水,淡淡开口:“两千就两千,怎么付钱?”

    采花贼急吼吼地接话:“好汉要是信得过我,先放开我,我立马回住处取钱给你送来!”

    朱传义像看傻子般瞥他:“放你?你脑子里都是粑粑吗?不说别人,就是你亲爹都信不过你!”

    “那、那你跟我一起去!”

    朱传义摇了摇头,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:“我信不过你,更怕你耍花样溜了。这样,你把藏钱的地址如实告诉我,我自己过去取,拿到钱就放了你。要是不肯说,这两千大洋我索性不要了,咱们一拍两散,你直接把命撂在这儿就行。”

    采花贼顿时支支吾吾犹豫不决,嗫嚅着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音还没落地,朱传义压根不再等他回话,直接背过身去,指尖一翻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捆粗麻绳索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攥住采花贼的手脚并拢捆死,将绳头狠狠甩过房梁,双臂猛地发力较劲,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拽起悬在半空,随后将绳尾牢牢系在外屋的立柱上。

    采花贼吓得魂都飞了,嗓音尖得变了调,带着哭腔哀嚎:“小祖宗诶!你这是要干啥啊!我说!我立马告诉你钱在哪还不行吗!”

    朱传义揉了揉手腕,气定神闲:“不急,等我收拾妥当再说。”

    说罢他拖过一张木凳,反手将凳子倒扣过来凳腿朝上,抽出腰间匕首对准凳面狠狠一扎,利刃穿透木板,明晃晃露出半尺来长的刀苗子。

    他把凳子正过来放平,蹲下身扶着凳腿,眼瞄半空的采花贼,缓缓将凳子推到他胸口正下方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朱传义起身解开立柱上的绳结,攥着绳索慢慢松劲,一点点将采花贼往下放,直到他的胸膛离那寒光凛凛的刀尖只剩一公分距离,才立刻重新勒紧绳索固定死。

    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,直接把采花贼吓破了胆。他裤裆瞬间洇开一片黄渍,尿液顺着裤腿滴滴答答砸在青砖上,臊气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贼人双眼死死紧闭,浑身抖如筛糠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只剩等死的绝望模样。

    朱传义伸手拍了拍他的脸,语气轻佻却带着寒意:“醒醒,别装死。”

    贼人颤巍巍睁开眼,瞥见胸口下寒光闪闪的刀尖,当即惨叫出声:“小祖宗!我都说了要报地址,你何苦这样啊!”

    “我费这么大劲,就是让你明白,我没想弄死你,真要杀你,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。”朱传义盯着他,“说,钱藏在哪?取回来我就放你,从此互不相干。”

    采花贼哭丧着脸交代:“钱在风雨坛街贵友客栈二楼东一号房的房梁上,掀开棚顶就能摸到!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下盘算,豆腐巷到贵友客栈来回约莫半个时辰。他搬来一张方桌,稳稳抵在悬着人的绳索正下方,将烛台搁在桌沿正中,烛芯紧紧贴住绳身,烛头高出麻绳足有一寸多长。

    朱传义抬眼盯着半空的采花贼:“再确认一遍——风雨坛街的贵友客栈,没错?我出门就点蜡烛,约莫半个时辰,火头就能烧断绳索。你要是敢报假地址,或是我取银时出半点岔子,你就等着掉下来扎穿胸膛,彻底交代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采花贼脑袋点得如同捣蒜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没错!千真万确,绝不敢骗您!”

    朱传义冷声道:“你最好别耍花招,我还是那句话——真想杀你,根本犯不着费这么大劲。”

    说罢他“嚓”地划燃火柴,橘黄的火苗倏地窜起,他俯身将烛芯点燃。烛火当即噼啪一跳,火舌吞吐着烤着蜡油。

    朱传义抬眼扫了半空中魂不附体的采花贼一眼,拿起破布将他的嘴堵上。再不多言,转身带紧屋门,迈开步子一路小跑,直奔风雨坛街的贵友客栈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