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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准备去奉天

    鲜儿见二老出来,忙笑着招呼:“大叔大娘快坐,粥还温着呢,我这就摆上。”说着把温在灶上的粥、剩的贴饼子和腌咸菜一一摆上桌。

    朱开山拉开板凳坐下,随手拿起块焦香的贴饼子,咬了一大口,嚼得扎实。文他娘捏着筷子,瞅着鲜儿还在忙,忙喊:“鲜儿,别瞎忙叨了,快坐下吃,粥要凉了。对了,老四那小子呢?这都啥时候了,还没起?”

    鲜儿应声:“我去叫他。”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水汽的手,抬脚走到传义住的厢房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,扬声喊:“传义,传义!快起来了,太阳都快晒屁股了,一家人就等你吃饭呢!”

    屋里传来传义迷迷糊糊的应和声,带着刚醒的鼻音:“鲜儿姐,知道了,这就起!”不多时,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传义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眼睛还眯着,胡乱提上裤子、披了件衣服,趿拉着布鞋,踢踢踏踏就出了屋,一脸没睡醒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拉过板凳坐下,揉了揉眼睛跟二老打招呼:“爹,娘。”又瞅着朱开山慢悠悠的吃着,随口问:“爹,今儿咋不下地了?”

    朱开山喝了口热粥顺了顺嗓子,道:“不去了,地里有你大哥带着长工们忙活,他也老大不小了,家里的田产活计,也该让他扛起来了。一会儿吃完饭我去新房那边瞅瞅,瓦匠们盘炕呢,得盯着点。对了老四,后天咱就动身去奉天,你拾掇拾掇自己的东西,别落了啥。”

    传义扒拉着粥碗点点头:“知道了爹。那咱咋去奉天啊?”

    “坐火车,那铁家伙快,比赶车省不少功夫。”朱开山放下粥碗,抹了抹嘴,又看向文他娘,“孩他娘,我寻思着,这次带老大和鲜儿也一块去。一来人多路上有个伴,互相照应着;二来咱那新房也快盖好了,老大和鲜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,到奉天城里给鲜儿置办点首饰衣裳,咱朱家娶媳妇,不能委屈了孩子,得让她风风光光嫁进来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一听,立马乐开了花,伸手一把抓过鲜儿的手,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敢情好啊!我正琢磨着这事呢,还是你想得周到!鲜儿啊,这下可算盼出头了!到时候咱多置办点,金镯子银簪子都来一套,别舍不得钱,咱朱家现在不差这俩钱!我们鲜儿丫头这么俊,就得好好打扮打扮,嫁过来风风光光的!”

    鲜儿被说得脸颊通红,耳根都热了,低下头绞着围裙的边角,小声嗫嚅:“大娘,不用这么麻烦的,有您和大叔这份心,我就知足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行!”文他娘拍了拍她的手,语气笃定,“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,哪能将就?你别管了,这事都听娘的!”

    正说着婚事的热乎劲儿,院门外先飘来一声清脆的招呼:“朱大叔,大娘!我来啦!”正是那文,人还没跨进门槛,清亮的声音先传了进来。

    文他娘忙起身往门口迎,满脸堆笑:“哎哟,那文来啦!早饭垫巴了没?快过来坐,桌上粥饼还热乎着,凑合着吃一口!”

    那文也不扭捏,笑着道了谢,轻步挨着鲜儿和传义中间坐下,顺手端过一碗稀粥,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眼弯起:“真香!大娘做的饭就是勾人馋虫!”

    文他娘乐得拍了下手:“这你可夸错人喽,今儿这早饭是鲜儿丫头一手张罗的!”

    那文转头看向鲜儿,真心赞道:“鲜儿妹妹不光人勤快,手艺也是顶顶好的!”鲜儿只腼腆一笑,没多言语。

    朱开山瞅着那文,悄悄给文他娘递了个眼色。文他娘心领神会,起身回了里屋,不多时便攥着个青布小兜出来,往桌上一放,登时传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

    她把布兜轻轻推到那文跟前,温声说:“那文,这是这个月的学费,整整二十块大洋,你点点数。”

    那文连忙摆手:“哎呀大娘,我今儿来可不是要银钱的!”

    “傻丫头,这是你应得的辛苦钱。”文他娘笑着按住布兜,“明个儿传义就停课备着去奉天了,这账总得结清,你踏踏实实拿着。”

    那文见推托不过,便笑着收下:“那我就不客气啦。”她打开布兜,当着众人的面细细点清,妥帖揣进怀里的暗袋,又坐直身子看向朱开山:“朱大叔,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放下手里的粥碗,大手一挥:“丫头尽管说,咱一家人不说外道话。”

    那文抿了抿唇,开口道:“大叔,你们哪天动身去奉天?我能不能搭个伴,跟你们一路走?”

    文他娘愣了愣,连忙追问:“你也要去奉天?咋了,是你舅舅那边为难你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是。”那文连忙摇头,眼里带着几分对前路的期许,“是我自己想趁年轻去奉天闯闯,在城里找个教书的差事,既能自己养活自己,也能给舅舅减点负担。我一个姑娘家单独走,舅舅也放心不下,跟你们一路,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听罢,当即爽利应下:“这有啥不行的!后天天一亮就出发,先赶马车去哈尔滨,再转火车去奉天,到时候你在家等着,我们顺路过去接你。”

    “太谢谢大叔大娘了!咱就这么说定了!”那文喜上眉梢,转头冲朱传义眨了眨眼,“传义,今儿我既然来了,就再给你补一天课,把剩下的典故讲完,明天你就安心收拾行李放假!”

    一家人吃完早饭,那文便跟着传义去了厢房的书房。刚关上门,那文便凑上前,带着点小忐忑拽了拽传义的衣袖:“传义,我可跟你爹娘说妥了,你可不能忽悠我,不然我到了奉天人生地不熟的,可就彻底麻爪了!”

    传义笑着安抚她,假意抬手往怀里一摸,实则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百块大洋,不由分说塞进那文手里,沉甸甸的银圆压得她手心一沉。

    “这一百大洋你先收好,到了奉天别慌,先找家稳妥的旅店住下。我爹他们安顿好我就返程,等他们一走,我立马从学校搬出来找你,咱再租个小院落脚。

    后天一早,天边才洇开一抹淡白的鱼肚色,朱家院里早已挑亮了马灯,灯火昏黄柔和,一家人忙前忙后却丝毫不乱。

    文他娘天不亮就守在灶房里,灶膛火苗噼啪舔着锅底,蒸了满满一屉暄软的白面馒头,又煮了一锅鸡蛋,把腌萝卜干、卤酱肉分门别类装进粗布干粮袋,足足塞了三四包,嘴里絮絮念叨着:“路上饿了就垫补两口,火车上的吃食贵得离谱,咱自家带的管够吃,别委屈肚子。”

    鲜儿蹲在厢房门口,帮传义把线装书本、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,用蓝布方巾裹成紧实的包裹,还顺手塞了双新纳的布袜进去。

    院门外,传文和长工老崔已经把马车套得牢靠,马鞭轻磕车辕,传文扬声朝院里喊:“爹,车马都收拾妥当了!”

    “走,先去接那文姑娘!”朱开山挥了挥手,率先拎起大件行李搁上车辕。

    一家人相继登车,鲜儿挨着车帮坐定,传义挤在中间,朱开山守在传义身侧,老崔和传文坐在前头驭马。

    传文手腕轻扬,马鞭甩出一声脆响,辕马甩着鬃毛打了个响鼻,车轮碾过地上的白霜,轧出细碎的咯吱声,朝着镇东那文舅舅家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那文早把行囊收拾成一个小巧的青布包,立在门口翘首以盼。她舅舅倚着斑驳的门框,烟瘾过后的混沌眼底,难得浮起几分不舍,哑着嗓子反复叮嘱:“到了奉天凡事多留个心眼,陌生人搭话别搭理,寻着落脚地,务必给舅舅捎封书信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文鼻尖一酸,眼眶微微泛红,重重点头应下。瞧见朱家的马车奔来,她忙朝舅舅挥了挥手,踩着车蹬子轻快地跃上车,挨着鲜儿坐定,又探着脑袋朝门外喊:“舅舅,我在奉天站稳脚跟,就回来看您!”

    话音落,马车调转方向,迎着渐亮的天光,往哈尔滨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