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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比试
吴俊升大喝一声“开始”,话音未落,唐子义已抄起身旁卫兵递来的木枪,脚步一错便直冲朱传武而来。他的拼刺是关外沙场磨出来的路数,招招刚猛直接,木枪带着风声直扎朱传武心口,没有半分花哨,全是杀人的狠劲。
朱传武也攥紧木枪迎上,初时只凭卫队里练的拼刺招式格挡,不过个回合,胳膊便被震得发麻,虎口隐隐作痛。
唐子义的力道沉,节奏快,逼得他连连后退,廊下的卫兵都忍不住捏了把汗。
可朱传武骨子里的硬气偏不肯输,退到廊柱旁时,忽然腰腹一拧,借着朱开山教的家传拳脚巧劲,身子往侧方一滑,堪堪避过唐子义的猛扎。
这一下竟跳出了唐子义的攻势圈,唐子义愣了瞬,旋即再次挥枪上前,可朱传武已将家传武艺融到了拼刺里,不再硬挡,反倒身法灵动起来,避其锋芒,专挑唐子义的枪路空隙钻。
木枪在他手里似有了章法,时而劈砍时而点挑,竟渐渐把战局扳了回来。
吴俊升看得眼睛发亮,叉着腰喊:“好小子,有底子!”鲍贵卿也颔首,眼底藏着欣慰。
酣战间,唐子义一记横劈扫向朱传武腰侧,朱传武却不躲,反而枪杆一沉,用枪尾巧劲磕在唐子义的枪杆上,借着那股反力旋身,木枪枪尖顺势一挑,直接挑开了唐子义手中的木枪,指尖同时轻抵在他胸口,力道不大,却已是胜局。
唐子义僵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他抵在胸口的手指,又抬眼瞧着朱传武额角的薄汗,忽然咧嘴笑了,抬手拨开他的手,将木枪往旁一扔:“我输了。”
廊下顿时响起几声轻呼,吴俊升抚掌大笑:“好!这后生藏得深,功夫硬得很!”
朱传武收了木枪,脸颊微红,却还是对着唐子义拱手,语气诚恳:“唐大哥承让。”
“拼刺输了,咱比枪法!”吴俊升兴致更浓,喊卫队长搬来靶牌,立在五十步外的空地上,“都是扛枪的,枪法才是真本事,今儿个比个准头!”
卫队长递过两把辽造七九式步枪,唐子义率先接过来,掂了掂枪身,竟连瞄准都未久停,抬手便射。
“砰、砰、砰”三枪,枪枪正中靶心,弹孔几乎叠在一处。吴俊升来了兴致,指了指靶牌旁钉着的铜扣:“打那扣子!”
唐子义眼都没眨,手腕微调,又是一枪,铜扣“当”的一声被打飞,坠在地上叮铃作响。
他是猎户出身,自小在山里练枪打野物,眼神准,手劲稳,这五十步的靶,于他而言竟如探囊取物。
收枪时,他斜睨了朱传武一眼,眼底带着几分傲,却无半分戏谑。
朱传武接过步枪,指尖微紧。他入卫队才三月有余,卫队长虽手把手教,可终究练的时日尚短,比不得唐子义几十年的枪底子。
他端起枪,眯眼瞄准,定了半晌才扣下扳机,第一枪擦着靶心偏了些许,第二枪稳了稳,中了靶心边缘,第三枪竟因指尖微颤,偏得更远了些。三枪射完,他垂着手臂站着,枪杆抵着地面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眼底满是不甘,却也认栽——输了就是输了,没什么好辩解的。
唐子义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粗声粗气道:“枪法不赖,就是练得少,手还没沉住。”没有胜后的倨傲,只有老兵对后生的提点。
朱传武抬眼瞧他,眼底的火药味散了,只剩实打实的佩服,重重点头:“谢唐大哥指点。”
吴俊升走过来,一手拍一个,笑得畅快:“俩小子都好样的!传武这娃,家传功夫硬,是块吃行伍饭的好料,枪法磨磨就成,年轻就是本钱!子义你这枪法,还是那猎户的老底子,半点没丢,五十步打扣子,老子麾下就你独一份!”
朱传武当即对着唐子义拱手,身姿笔挺:“日后还请唐大哥多教我枪法。”
唐子义挑眉,拍了拍他的枪杆:“行,只要你肯练,我就教。”
两人目光再次相撞,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,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。廊下的风拂过,吹散了最后一丝火药味,只留着军人之间凭本事较量后的坦荡与认可。
吴俊升越想越觉得朱传武是块难得的好料,粗粝的脸上满是爱惜,索性停下脚步,扯住鲍贵卿的胳膊,也不绕弯子,大着嗓门直说道:“润亭兄,实不相瞒,我老吴今儿个是真看上这朱传武了!这娃子有底子、有硬气,骨子里藏着股当兵的狠劲,在府里当卫队长久了,反倒屈了这块料,不如让他跟我回去,到二十九师历练历练,保准能练出个好兵!”
这话一出,周遭瞬间静了几分,朱传武猛地抬眼,眼底翻涌着惊喜与不敢置信,攥着枪杆的手不自觉收紧。
唐子义也侧过脸,看着朱传武笑了笑,眼底满是认可,显然也觉得他该去闯一闯。
鲍贵卿闻言,心里当即透亮。他本就有意与吴俊升交好,吴俊升是张作霖的嫡系心腹,奉系的根基在关外,这份人情送出去,远比留朱传武在督军府当卫兵更有分量。
况且朱传武虽是好苗子,可督军府的安逸终究养不出真正的军人,跟着吴俊升去沙场历练,于朱传武而言,也是条更好的出路。
念及此,鲍贵卿当即朗声笑了,拍了拍吴俊升的手背:“兴权兄好眼光!传武这孩子确是块可塑之才,留在我这督军府,不过是守着一方宅院,难成大器。既然兄台爱才,我自然成人之美,这娃子,我便托付给你了!”
吴俊升没想到鲍贵卿答应得这般爽快,当即大喜,一巴掌拍在鲍贵卿肩上,力道重得震得人发麻:“润亭兄够意思!我老吴记着这份情!”
鲍贵卿摆了摆手,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朱传武,语气温和却带着勉励:“传武,你运气好,得吴师长看重。
往后跟着吴师长回去,定要好好练兵,守好咱奉系的疆土,莫要辜负了我和吴师长的期望,也莫要辜负了你自己的一身本事。”
朱传武心头滚烫,当即跨前一步,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脊背挺得如标枪一般,声音沉稳却带着难掩的激动:“属下朱传武,定不负督军厚望,不负吴师长提携!往后唯吴师长马首是瞻,守国土,练硬功,绝不当孬兵!”
那一声承诺,掷地有声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军人的坦荡。
吴俊升看得满心欢喜,走上前拍了拍朱传武的肩膀,掌心的力道沉厚,带着期许:“好小子,有骨气!跟我走,保准让你扛真枪、上沙场,练出一身真本事。回去收拾收拾简单行李,明日一早,跟着我的队伍,我让子义带你,教你真东西!”
“是!谢吴师长!”朱传武再次敬礼,眼底的光亮得惊人。
一旁的唐子义也笑着上前,拍了拍朱传武的胳膊:“放心,往后跟着我,保准把压箱底的枪法都教你,让你早日练到五十步打铜扣的本事。”
朱传武看着唐子义,重重点头,眼底没了当初的针锋相对,只剩实打实的感激与惺惺相惜。
卫队长站在一旁,虽有不舍,却也知这是朱传武最好的出路,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,低声道:“好好练,别给督军府丢脸。”
“队长放心。”朱传武回以一笑,眼眶微热,却没半分矫情。
鲍贵卿看着这光景,心中甚是满意。一碗水送了个人情,既讨好了吴俊升这位奉系嫡系,又给了朱传武一条光明大道,于公于私,都是美事。
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对着吴俊升笑道:“兴权兄,走,咱哥俩进厅喝酒,今儿个双喜临门,一喜关外布防相谈甚欢,二喜贤弟得此良才,定要喝个痛快!”
“好!喝个痛快!”吴俊升大笑着应下,一手揽着鲍贵卿的肩,一手拍着朱传武的后背,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花厅走去。
翌日一早,省城的街口,吴俊升的队伍整装待发。朱传武一身简单的灰布军装,背着军挎,立在唐子义身侧,目光坚定而明亮。
随着吴俊升一声令下,马蹄声起,队伍扬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