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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唐子义
唐子义与五名贴身护卫夹马护其左右,同式灰布常服配羊皮坎肩,或挎驳壳枪或扛辽造七九式步枪,枪身锃亮,马速与吴俊升丝毫不差,左右间距分厘不乱,是沙场磨出的护持分寸。
再后十数名卫队骑兵列两路纵线,马蹄步点齐整,人人背手控缰,目视前方。队尾牵一匹驮马,粗布褡裢一边装着二十九师布防册、述职公文,一边是几包关外粗茶,是吴俊升给鲍贵卿的薄礼,简单实在。整支队伍二十余骑,皆是精壮军人,无一个闲杂。
队伍行至府衙石阶下,吴俊升手腕轻抖,马鞭磕向马颈,壮挽马当即收蹄立稳。他不消人扶,左手按鞍、右腿一抬,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,靴底碾过青石板轻响一声,随即扯开嗓门大笑:“润亭兄,你老弟吴俊升到了!”
鲍贵卿早已带着府内一众僚属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热络的笑,几步上前便握住吴俊升的手,力道颇重,语气更是亲厚:“兴权兄,稀客稀客!早就盼着你进城,今日总算是来了!”
吴俊升咧嘴一笑,声如洪钟,带着关外的爽朗:“润亭兄客气了,麾下二十九师,琐事缠身,迟了些来给你述职,莫怪莫怪。”他虽是述职,语气里却无半分拘谨,毕竟是张作霖的嫡系心腹,东北军里的老牌人物,鲍贵卿虽是督军,也得让他三分薄面。
“说什么述职的客套话!”鲍贵卿拍着他的胳膊,引着他往府内走,“你我同属奉系,你的二十九师守护地方,护着咱奉军的根基,功不可没,今日来,咱只叙交情,不谈公务。”
唐子义等一众属下紧随其后,脚步齐整,目不斜视,路过廊下时,唐子义的目光淡淡扫过值守的卫兵,在朱传武身上稍作停留——这后生站姿最是周正,握枪的姿势标准,眉眼间藏着股不服输的硬劲,与寻常卫兵不同。
府内花厅早已备下热茶鲜果,鲍贵卿邀吴俊升上坐,亲自执壶为他斟茶,笑道:“兴权兄在关外苦寒之地练兵,辛苦得很,今日尝尝我府里的龙井,解解乏。”
吴俊升端起茶盏一饮而尽,放下茶盏便直言:“润亭兄,咱是粗人,不爱绕弯子,此次来,一是按例述职,二十九师近日的练兵、布防明细,子义已经备好了,稍后让他呈给你;二是地方近日不太平,日俄那边的探子总在边境晃悠,我来跟你通个气,也好彼此照应。”
鲍贵卿闻言,神色敛了几分,点了点头:“兴权兄说得是,日俄狼子野心,早有防备。你的二十九师战力强悍,有你守着,我心里踏实。稍后我让军需处把你要的军械、粮草尽数备齐,绝不耽搁。”
他心知,讨好吴俊升,便是向张作霖示好,奉系根基在关外,吴俊升这杆枪,万万不能怠慢。
吴俊升哈哈大笑,拍着桌子道:“润亭兄果然痛快!有你这句话,我吴俊升在关外便无后顾之忧了!”
宾主二人相谈甚欢,从关外布防聊到奉军整训,鲍贵卿句句捧着,又事事应承,吴俊升亦是敞亮,有话直说,花厅里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。
堂口便只剩唐子义和朱传武值守,各立一侧,分守大门两边的廊柱下。
府内静悄悄的,只有檐下铜铃偶尔被风拂得轻响,两人隔着丈余距离,目光却先撞在了一起。
唐子义斜倚着廊柱,一手漫不经心地按在腰侧佩刀上,肘弯支着柱身,透着关外老兵的桀骜与散漫;朱传武则依旧如标枪般笔挺立着,双手握枪抵在右胯,枪刺映着光,年轻的眉眼间满是不服输的硬气,一身督军府卫兵装束,规整里藏着股初生牛犊的锐劲。
两人目光胶着,都带着几分军人的较劲——唐子义瞧这后生虽是个府卫,却身姿周正、眼神亮得很,却总觉是温室里练出来的,少了点沙场的糙劲。
朱传武则看唐子义虽是吴俊升身边的得力人,那斜倚的模样却嫌散漫,偏生眼神里的倨傲让他心里憋着股劲,偏要争个高下。
没半晌,唐子义先勾了勾唇角,眼底漾开几分戏谑,竟对着朱传武挤了挤眼,眉梢挑得老高,那模样,明摆着是挑逗。
末了还朝他抬了抬下巴,嘴角的笑更浓,带着点老兵对后生的刻意撩拨。
朱传武当即眉峰一皱,眼瞳骤缩,狠狠瞪了回去,那目光像淬了冷光的枪刺,凌厉得很,握枪的手指下意识收紧,连脊背都绷得更直了,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全写在脸上。
唐子义见他这模样,反倒觉得有趣,又慢悠悠地眨了眨眼,舌尖轻顶了下腮帮,甚至还朝他摆了摆手指,那挑逗的意味更甚。
这一下,朱传武的火气也上来了,眼底的寒意更重,瞪着唐子义的目光几乎要擦出火花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喉结滚了滚,竟往前微微挪了半步,那姿态,竟是半点不退让,反倒带着要正面硬碰的架势。
两人依旧没说一句话,只靠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交锋,你来我往间,那丈余的距离里,空气竟渐渐凝了,一股无形的火药味悄然漫开,缠在廊柱旁,缠在两人胶着的目光里。
府内的静,反倒衬得这股较劲的张力更甚,连风拂过的声响,都似被这股火药味压了下去。
议事毕,鲍贵卿亲自陪着吴俊升从大堂出来,二人并肩说着关外布防的闲话,笑声顺着廊檐飘出来,刚到堂口,吴俊升的目光便顿住了,粗粝的眉梢挑了挑,嘴角咧开几分玩味的笑。
鲍贵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也忍不住笑了——唐子义和朱传武还立在堂口两侧,方才那股较劲的架势半点没散,依旧隔着丈余对视,目光胶着,连两人靠近都没察觉,周遭的空气还凝着股少年人与老兵的针锋相对,瞧着又倔又有意思。
“嘿,这俩小子,倒会找地方顶牛。”吴俊升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:“润亭兄,你瞧这光景,憋着劲呢,不如让他俩比试比试,也好松快松快筋骨,咱哥俩也凑个趣。”
这话一出,唐子义和朱传武才猛地回神,齐齐抬眼看来,方才的针锋相对稍敛,却都没挪开目光。
唐子义先收了斜倚的架势,身子一挺,手按腰侧佩刀,眼底的桀骜混着战意,斜睨着朱传武,那模样明摆着是“奉陪到底”。
朱传武也攥紧了枪杆,脊背绷得更直,年轻的眉眼间满是不服输的硬气,迎上唐子义的目光,半点不退让,喉结滚了滚,竟是先拱手沉声道:“请教!”
鲍贵卿瞧着两人这股初生牛犊与沙场老兵的较劲劲儿,心里也爱才,笑着摆了摆手:“既然兴权兄有兴致,那便凑个趣,点到即止就好,都是好苗子,别伤了和气。”
“放心!都是扛枪的汉子,比试本就是练手,哪能较真!”吴俊升大手一挥,走到廊下空地处,指了指身前的一片平地,“就这地儿,随便比,拼刺、比枪都行,速战速决!”
唐子义闻言,当即解下腰侧佩刀,随手扔给身旁的卫兵,又扯了扯领口,活动了下手腕,一步步走到空地上,回身对着朱传武勾了勾手指,眼底的戏谑混着战意,还是那副撩拨的模样,却多了几分军人的利落。
朱传武也不含糊,将步枪递给身后的卫队长,抬手扯了扯军装配的腰带,脚步沉稳地走到唐子义对面,两人隔着两步站定,周身的火药味瞬间翻涌,却都守着军人的规矩,没有贸然动手,只目光对峙,等着一旁两人喊开始。
吴俊升叉着腰站在鲍贵卿身侧,瞧着场中剑拔弩张的两人,笑得满脸畅快:“这才像话!都是吃行伍饭的,有劲儿就赛场上使,比干瞪眼强!”
鲍贵卿也笑着点头,目光在朱传武和唐子义身上转了圈,眼底藏着几分期许——一个是督军府里进步神速的后生,一个是沙场磨出来的老兵,这比试,倒真值得一看。
廊下的卫兵们也都屏气凝神,目光聚在空地上,周遭静悄悄的,只剩风拂过树叶的轻响,衬得场中那股一触即发的较劲,愈发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