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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金大拿鸿门宴

    玉书挨着文他娘盘腿坐上炕,笑眯眯打量着屋里,炕桌擦得锃亮,被褥叠得方正,忍不住夸:“大娘,你家收拾得可真利索!”

    文他娘勉强牵了牵嘴角,一掀炕桌布,底下竟铺着满满一炕山货——榛子、松子、山枣儿样样齐全,她扒拉着说:“闺女会说话。吃,都是你二哥先前上山采的,甜着呢。”

    玉书捏起颗榛子,好奇问:“二哥真走啦?”

    “走了呗,这二马蛋子!”文他娘嘴上嗔怪,语气里却藏着疼惜,“不管他,那小子野惯了,走到哪儿都能刨摸点吃的,饿不着他!”

    传杰插话说:“娘,二哥那性子你还不知道?上来二皮脸的时候,咋呲咋撸都不恼;真闹起小脾气,一口豆喝不着都能尥蹶子,这毛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!”

    文他娘白他一眼:“还有脸说你二哥?你不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?一句话不对心思,小脸立马就耷拉下来,闷头几天不吭声。也就一样好,不会骂人。”

    传杰梗着脖子补了句:“还有一样!不会动手打人!”

    “你拉倒!”文他娘戳了下他额头,“平时脾气是绵,可真发起哑巴狠来,那股劲儿也够呛!”

    她话头一转,对着玉书唠起来:“上次他逮着只老耗子,往耗子屁眼儿里塞了黄豆,还拿针线缝上给放回去了。那耗子憋得发疯,回窝见谁咬谁,最后一窝耗子全闹绝了根儿,你说损不损?”

    玉书听得咯咯直笑,指着传杰打趣:“传杰呀传杰,你这鬼心眼子可真多!”

    文他娘趁机夸儿子,抓了把饱满的松子往玉书手里塞:“玉书啊,大娘不是吹,传杰这孩子虽说心眼多,可心善仁义,还会疼人。将来成了家,指定把老婆孩儿当宝贝似的疼,闺女要是有眼光,能找着这样的爷们儿,那真是烧高香了,就不知哪个有这福气喽!”

    玉书脸蛋微红,攥着松子笑嗔:“一个小屁孩儿,谁乐意嫁他?天天还得给他收拾那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传杰拎着根沾着灶灰的烧火棍从灶房钻进来,作势要打:“玉书,你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玉书夸张地抱着脑袋缩到文他娘身后,娇声道:“大娘,你看他!要撒野欺负人!”

    文他娘笑得前仰后合,拍着炕沿护着:“闺女别怕,他就会虚张声势,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动你一指头!”

    传杰见吓唬不着,赶紧转移话题,指着窗外刮起的冷风说:“娘,你瞅这天儿,越来越寒了,眼瞅着就要下雪了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顺着他的手望向窗外,院里的杨树叶落得精光,寒风卷着尘土呜呜响,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,眉头又皱紧,语气沉沉的:“三个在外头的,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啊!”

    金场木屋前的空地上,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生疼,两根光秃秃的木桩上,绑着两个早已冻僵的金夫,脸色青紫如蜡,身上的破棉袄结着冰碴,在呼啸的北风里像两具破败的稻草人。

    金大拿眼眶通红,声音发颤地对着围上来的金夫们哭诉,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,却没半分真心的痛惜:“伙计们!我是真不愿意瞧见这出啊,可终究还是让我撞见了!我这心里头,跟被刀扎似的,直淌血啊!”

    他抬手捶着胸口,语气愈发沉痛,“为了运金,王大牙没了,大金粒没了,如今这俩弟兄也活不成了,我当大柜的,能不心疼吗?可心疼顶啥用?能替他们去死吗?就算我不惩治,官兵能饶得了他们?那些靠金场吃饭的马帮,能放过他们?死在咱自己人手里,好歹还能捞个囫囵尸首,落到他们手里,只会更惨啊!”

    他扫了眼底下神色各异的金夫们,话锋一转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运,想运就运,谁也挡不住金子的诱惑,我也想啊!可我更怕死!”

    说罢,他一指身旁的金把头,沉声道,“你是把头,他俩的后事你给办了,尽量风光点。唉,自己的伙计死在自己人手里,我早晚得遭报应啊!”

    朱开山站在人群里,眉头紧锁,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大拿,眼底翻涌着冷光,却始终默默无语,将所有情绪藏在心里。

    老烟儿低着头,满脸唏嘘;小金粒望着木桩上的尸首,嘴唇哆嗦,眼里满是恐惧与悲凉,众人神情各异,各怀心思。

    草草埋了人,荒野里又多了两座簇新的坟丘,黄土掺着碎雪,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。金夫们见多了这种生离死别,早已麻木,默默看了片刻,便各自耷拉着脑袋散开,只剩朱开山和朱传义父子俩立在坟前,凝望着那片苍凉的土地。

    朱传义攥紧拳头,压着声音急道:“爹,咱到底咋个章程?啥时候走?凭我的法子,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金子运出去,保准没人发现!依我看,别管这些人的死活了,一个个私心重得很,顾好自己才是真的!”

    朱开山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,眼神沉凝如铁,缓缓道:“再等等。这些人还有用,我还有些事没了断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重重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——他心里门儿清,爹说的没了断的事,定是为贺老四报仇。

    夜深了,万籁俱寂,木屋里金夫们睡得正沉,鼾声此起彼伏。突然“哐当”一声,屋门被猛地踹开,金大拿带着金把头和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打手闯了进来,火把的光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金夫们被惊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满脸惶恐。金大拿却一改白日的悲戚,脸上堆着笑,语气诡异:“伙计们,都醒着呐?昨儿晚上外头挺冷的?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众人,“除了老朱父子和小金粒,其他人都跟金把头到隔壁屋坐坐。他那儿炉子烧得旺,还烫着好酒,保准招待周到。”

    金把头晃悠着手里的粗木棒,眼神阴鸷,语气软中带硬:“都跟我走,别磨蹭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父子和小金粒躺在炕上,一动不动,默默看着这一切,眼神平静无波。金把头见状,又添了句,声音里带着威胁:“大伙儿别怕,就是去聊聊天,说说昨晚上都干了些啥。把事儿说清楚,柜上绝不跟你们过不去,走!”

    金夫们虽满心不情愿,可在金大拿和打手们的威慑下,只得哆哆嗦嗦地起身穿衣,没人敢反抗。

    金大拿走到炕边,对着朱开山客客气气地说:“老朱,赏脸到我屋里坐坐?”

    朱开山起身跟上,进了金大拿的屋,却见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好酒好菜,热气腾腾的,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界,他不禁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隔壁屋却不时传来金夫凄厉的惨叫声,一声比一声渗人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
    朱开山立刻面露惊惧之色,连连后退半步。金大拿却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轻松:“没事没事,这是金把头在跟他们‘聊天’呢,不碍咱的事,坐!”

    朱开山忙不迭解释:“掌柜的,这事儿我可半点儿没掺和啊!”

    金大拿摆摆手,笑得越发热络:“我知道!我早就看出来了,你是个讲义气的汉子,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人!来,今儿咱老哥儿俩喝一壶!”

    朱开山连忙推辞:“不敢不敢,我哪敢跟掌柜的称兄道弟,您太抬举我了!”

    “这话就见外了!”金大拿拉着他坐下,“能跟你朱老三交朋友,是我的造化!坐下,喝酒!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造次了。”朱开山这才落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