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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传武离家
放牛沟朱家大院,日头暖融融的洒着,满院飘着晒粮的干爽气。文他娘和鲜儿凑在晾衣绳旁忙活,传文、传武兄弟俩正把刚收的金黄苞米往仓房里搬,麻袋蹭着门槛沙沙响。
文他娘和鲜儿各拽着衣角,胳膊较劲似的拧衣服,水珠顺着布纹往下淌,溅起细碎的泥点。
文他娘抖落着拧干的衣裳,鲜儿伸手接过,踮脚搭在绳上,细细抻开褶皱,生怕晒出印子。
文他娘看着鲜儿利落的模样,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愧疚:“鲜儿啊,真是苦了你了。本来开春就该给你和传文盖新房,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。可你大叔是个犟种,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非要带着老四闯关东。家里没个主事的男人,盖房是大事,大娘做不了主,只能等来年开春,你大叔和老四平平安安回来,再操持这些事。唉,就是我家老四,还是个半大孩子,胆子咋就这么大呢!虽说不是你大叔亲生的,可这倔脾气,跟他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鲜儿抬手帮文他娘理了理额前碎发,声音温顺又坚定:“娘,我不着急。没成亲,我就是您的亲闺女;成了亲,我就是您的亲儿媳,早晚都是朱家的人,不差这几日。”
文他娘眼眶一热,伸手摩挲着鲜儿的脸蛋,语气软得像棉花:“好孩子,真是贴心!往后啊,我就是你亲娘。”
“娘,您也别太牵挂,”鲜儿柔声宽慰,“朱大叔和传义都是福大命大的人,指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,咱等着就是。”
这话刚落,传武扛着大扫把在院里划拉,尘土扬得轻轻的,他扬声喊:“娘,我爹他们走了都半年多了?啥时候能回啊?”
文他娘回头瞪他一眼,语气缓和些:“你爹临走时说了,快则个月,慢则一年半载,估摸着也快了。咋的?又想整啥幺蛾子?”
传武挠挠头,嘿嘿笑:“没啥,就是闲唠嗑呗。”
“二犊子,少跟我打马虎眼!”文他娘叉着腰,嗓门亮了些,“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啥屎!我可告诉你,老实在家待着,别出去瞎折腾,家里一堆活计等着干呢!”
传文这时从仓房出来,拿毛巾掸着身上的苞米糠,也跟着帮腔:“传武,爹临走特意嘱咐,让你听娘的话。家里这么多地,这么多活,还不够你忙的?别总惦记着往外跑!”
传武本就憋着火,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教,顿时梗起脖子,把扫把往墙根狠狠一扔,转身就往马厩去。
他牵出传义临走前留下的那匹枣红马,利落翻身上马,只丢下一句:“我去溜马!”一甩马鞭,马儿嘶鸣着一溜烟跑出了院门,尘土飞扬。
传文看着他的背影,扭头冲他娘说道:“娘,您瞅瞅他!说两句还耍脾气,老二这性子,就得好好管教!”
文他娘转头,狠狠瞪了传文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你也不是啥好玩意!”转身噔噔噔进了屋。
传文张了张嘴,想辩解却没说出话。
鲜儿也横了他一眼,嗔道:“你少说两句,传武心里也惦记爹和老四呢。”说罢也扭身进了屋。
院子里只剩传文一人,他愣在原地,嘟囔着:“我也没说啥啊,咋都冲着我来……”
夜深了,放牛沟朱家的炕头静得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,唯独传武那头翻来覆去没个安生,褥子被他蹭得沙沙作响,心里像揣了把乱草,疯长着按捺不住的闯劲。
他本就性子野,骨头里裹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气,哥仨里头,数他最像朱开山那份敢闯敢拼的硬气劲儿。
旁边的传文早被他折腾醒了,不耐烦地翻个身,背对着他嘟囔:“睡个觉都不消停,你这是在炕上烙饼呢?折腾得人没法安睡!”
传武没接话,只盯着房梁等传文呼吸渐沉、彻底睡熟,才屏住气,缓缓从被窝里爬出来。他动作轻柔,小心翼翼溜下地,摸黑摸索着穿上衣裳,掀开门帘悄没声地出了屋。
院儿里洒着淡淡的月光,磨盘、马厩、正屋的轮廓都浸在清辉里。
传武站在当院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,把这满院的烟火气都刻进心里——这是他的根,是他走多远都记挂的家。
他对着正屋文他娘住的方向,“咚、咚、咚”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,额头蹭着冰凉的泥土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哽咽,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:“娘,儿不孝,先走一步寻爹和老四去。等我找到他们,咱爷仨一起风风光光回来!”
夜色如墨,传武牵着枣红马,顺着官道一路疾行。他一心想着去找爹和老四,脚不沾地走了一宿,马蹄踏碎沿途的月色,又碾过黎明的晨露,愣是没敢停歇半步。
天渐渐亮透,转眼到了正午,日头毒辣得晃眼,晒得官道发烫,秋老虎可不是闹着玩的!
传武口干舌燥,浑身汗透,枣红马也喘着粗气,神色有些萎靡。
他实在撑不住,牵着马往官道旁的树荫下靠,想歇口气再走,却没料到这荒郊野岭的,早已成了土匪的来钱道。
三团黑影突然从树林里窜出,个个手持刀棍,满脸凶戾,堵死了去路。
为首的匪首掂着朴刀狞笑:“小子,识相的把马留下,再掏光身上的钱,饶你一条狗命!”
传武本就性子烈,赶路又赶的心烦意乱,有气还没地方发泄呢,看见几个不长眼的土匪,哪怕走了一宿浑身乏累,也半点不惧。
他将马往树后一拴,攥紧腰间短刀沉声道:“想抢我?凭真本事来!”
话音未落,一个土匪抡着粗木棍当头砸来,风声呼啸,带着狠劲。传武腰身一拧,侧身灵巧躲开,木棍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他趁势欺身而上,反手猛地攥住棍身,手腕狠狠一拧,只听咔嚓一声脆响,木棍应声断裂!
他顺势抄起半截带尖的木茬,手臂抡圆,狠狠扎进那土匪脖颈大动脉,手腕再猛地一拧一拽,一股滚烫的血箭瞬间飙射而出!那土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双眼翻白,直挺挺瘫倒在地,当场毙命。
另一个土匪见同伙惨死,红了眼,嘶吼着举刀直刺传武心口,刀锋寒光凛冽。传武脚下一错,身形旋身侧滑,堪堪避开刀锋,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手腕,猛一用力,只听骨裂声响,土匪疼得惨叫却挣不脱。
他右手反手执刀,刀身放平,短刀寒光乍闪,顺着对方胸前肋骨缝隙精准刺入,直捣心脏!手不停歇,猛地拔出短刀,手腕斜上一扬,利刃顺势划开土匪咽喉,鲜血喷溅得他满脸都是。
他抹都没抹,眼神愈发狠厉如狼,浑身透着股以命搏命的悍劲,全然是朱开山那般不要命的硬架势。
匪首见同伙接连丧命,又惊又怒,眼珠子一转,悄悄摸出藏在后腰的土枪,趁传武不备猛地扣动扳机——砰!
枪声骤然划破正午的寂静,传武只觉左肩一阵钻心剧痛,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,整个人踉跄两步,差点栽倒。
他强忍剧痛回头,死死盯住开枪的匪首,眼里迸出嗜血的凶光。
这声枪响骤然划破正午荒郊的死寂,尖锐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不绝,恰好引来附近巡查三江口的东北军队伍——正是黑龙江督军兼省长鲍贵卿亲自带队下来视察地方巡防,恰巧行至此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