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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杀鸡儆猴
次日天刚蒙蒙亮,金场的寂静就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。土匪的马队疾驰而来,一匹马后拖着的,正是大金粒血肉模糊的尸首。
他腿肚子上的伤口外翻,尸体早已没了人样。
马队在金场中央停下,土匪头子甩着马鞭,厉声喝道:“都给我看好了!这就是私藏金子、妄图逃路的下场!在我地盘上淘金,就得守我的规矩,金子只能交柜,谁敢私带,他就是榜样!”
金夫们吓得浑身发抖,纷纷低下头,老烟儿、牛得金等人想起昨晚的种种,后背直冒冷汗。小金粒瞧见哥哥的尸首,眼前一黑差点栽倒,眼泪哗哗往下掉,却不敢哭出声。
金大拿和金把头闻讯赶来,对着土匪头子陪着谄媚的笑,转头就对着金夫们咆哮:“看见了吗?说了多少次不许私藏金子!偏有人不听劝!大金粒就是前车之鉴!谁再敢动歪心思,这就是下场!”
土匪马队扬尘而去,大金粒的尸首被拖去乱葬岗。木屋里,小金粒哭红了眼,哽咽着说:“哥要是听朱大叔的劝,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……”
朱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记住这个教训,人心不足蛇吞象,独行的路,在老金沟走不通。往后,咱们更得抱成团,才有机会活着出去。”
众人默默点头,看向彼此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坚定。
转眼入秋,老金沟漫山草木染了霜黄,河套里的水凉得扎手,淘金到了抢收尾金的紧要时候,金脉之争也熬到了头,金大拿的金帮和崔老五的伙子早因矿界划不清积了满肚子仇,平日里眼神相撞都带刺。
这日午后,日头刚偏西,河套上游突然传来一阵怒骂,崔老五领着几十号人,抡着棍棒镐头闯了过来,踩垮了金大拿这边的矿界桩:“金大拿!这道沟的金脉早淌到我这边,你占着不放当老子是软柿子捏?”
金大拿正盯着伙计筛金,见状抄起根粗木棒子就骂:“崔老五你脸呢?这矿界是金大拿定的规矩!敢抢老子的矿,今天废了你!”
话音未落,两边的人就像炸了窝的马蜂,齐刷刷抄起家伙——棍棒、镐头、铁锨,甚至还有磨尖的钢钎,全是实打实的肉搏。
金夫们红着眼嘶吼着冲上去,棍棒相撞的脆响、铁器砸在皮肉上的闷响、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河套,有人一棒子抡在对方肩头,骨头咔嚓作响;有人被铁锨拍中后背,当场扑倒在沙堆里,口鼻冒血。
火并来得猝不及防,周围的金夫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扔下家伙往四下逃窜。朱开山眼疾手快,一把拽过身旁的朱传义,又顺手拉住吓得脚软的小金粒,沉声道:“别乱跑!跟我躲起来!”
三人猫着腰,借着河道里的乱石掩护,飞快往上游窜。朱开山目光扫过,一眼瞥见金大拿带着几个亲信正往一块半人高的卧牛石后钻,那石头厚实,挡棍棒正合适。他当机立断,带着两个后生绕过去,也缩到了石头后面。
金大拿正盯着战局咬牙切齿,见朱开山父子和小金粒过来,眉头一皱刚要呵斥,朱开山抢先开口,语气恭敬又沉稳:“大柜,外面乱得很,我们爷仨来护着你,别让崔老五的人钻了空子!”
金大拿这会儿正是用人的时候,朱开山看着身板结实,他儿子前番一脚踹飞大金粒的狠劲也记着,多个人多份保障,便冷哼一声没再驱赶:“躲好了别添乱!”
朱开山应着,悄悄给朱传义递了个眼色。父子俩贴着石壁,借着石缝往外瞧,眼神锐利如鹰,将这场械斗看得真切——两边人都红了眼,像疯了似的往死里打,崔老五的人多势众,抡着棒子成片压过来;金大拿的人虽少些,却个个悍不畏死,握着钢钎专挑要害招呼,河沙里很快滚满了伤员,血水顺着水流淌开,染红了半条河套。
小金粒紧紧攥着朱开山的衣角,浑身发抖,声音发颤:“朱大叔,我……我怕……”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抽泣堵回去,眼里满是恐惧。
朱开山按住他的肩膀,低声安抚:“稳住,别出声,躲好就没事。好好看看这光景,就知道老金沟的金子,是用命堆出来的。”
朱传义眼神冷静,借着石缝仔细观察双方的破绽——崔老五那边人杂,后队跟不上前队;金大拿这边虽猛,却缺个章法,很快就要撑不住。他凑到朱开山耳边,低声道:“爹,金大拿这边顶不住了,崔老五的人快冲过来了。”
朱开山点头,眼底沉沉:“等着,官府的人该来了,这老金沟的火并,向来是他们来收场。”
果然,没过多久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还有巡防营兵丁的吆喝:“住手!都给老子住手!敢在金沟私斗,活腻歪了?”
是巡防营的人到了。金帮和崔老五的人谁都不怕谁,却唯独惧官府的刀棍,毕竟真被抓了,轻则挨鞭子,重则充军。双方见状,哪还敢恋战,纷纷扔下伤员,骂骂咧咧地往山林里逃窜,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巡防营的兵丁策马奔来,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和哀嚎的伤员,也没去追逃兵,只是抡着鞭子吆喝了几句,收缴了散落的家伙,又对着金大拿敲了敲竹杠,便扬长而去——他们不过是来做做样子,捞点好处,哪会真管淘金客的死活。
一场棍棒火并,最终落得两败俱伤。河套里到处是断了的棍棒、带血的铁锨,死伤的伙计横七竖八躺着,惨叫声此起彼伏,血腥味混着河泥味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金大拿脸色铁青地清点人数,看着倒下的手下,心疼得直跺脚,却也只能认栽。
朱开山带着朱传义和小金粒从石头后走出来,看着眼前的惨状,面色凝重如铁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翻涌的冷意。小金粒看着地上的血迹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忍不住蹲在河边干呕起来。
回到木屋,金夫们都没了干活的心思,一个个面色惨白地议论着方才的打斗,满眼都是恐惧。朱开山独自坐在炕边,烟袋锅子点了又灭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愈发坚定。
夜里,等众人都睡熟了,朱开山悄悄叫醒朱传义,父子俩走到屋外的空地上。秋风萧瑟,吹得树叶哗哗作响,远处传来几声狼嚎,更添几分凄凉。
朱开山望着黑漆漆的群山,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老四,这老金沟,咱必须尽快走,晚了就没活路了!”
朱传义重重点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爹,我早看出来了,这儿就是个活棺材,帮派火并,官府不管,土匪横行,留在这迟早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今日这场斗,就是给咱敲了警钟。”朱开山长叹一声,“为了点金子,就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往后只会更乱。咱得赶紧攒够力气,带着信得过的弟兄,闯出这吃人的地方!”
他的语气里,没了往日的隐忍,只剩迫切的求生欲。这场无枪的棍棒火拼,彻底打碎了他对老金沟最后一丝侥幸,离开的念头,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朱传义攥紧拳头:“爹,你说咋干,咱就咋干!我听你的!”
月光下,父子俩的身影挺拔如松,在这乱世金沟里,燃起了一簇不灭的求生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