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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大金粒偷金

    分金不过三日,金场午后歇晌时,跑脚的伙计给大金粒捎来封皱巴巴的信,是五间房他相好的杏儿写的。

    字歪歪扭扭,说是奉天来个老财要花大价钱赎她从良,十日就来接人,催大金粒赶紧带钱赎她。

    杏儿是大金粒在这吃人的老金沟里唯一的念想,没来以前是勒紧裤腰带都要往五间房跑,如今听闻这话,他心跟被火燎似的急。

    攥着信纸蹲在墙根,看着怀里的金粒,又想起朱开山说的抱团等时机,只觉得磨人——抱团不知要等多久,杏儿可等不起!贪念裹着执念疯长,一个念头扎进心里拔不出:带着金子私逃,先去赎了杏儿,再远走高飞享清福!

    夜里,木屋鼾声震天,灯油燃尽,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洒在满是补丁的炕席上。大金粒睁着眼,听着身旁小金粒均匀的呼吸,悄悄摸出藏在炕席下的金粒和短刀,屏住呼吸踮着脚溜出木屋。

    他不敢在屋里动手,怕动静惊醒人,想先去林边僻静处盘算,却没察觉身后一道黑影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朱开山本就因刚分了金子,心神不宁存了戒心,夜里压根没睡实,见他溜出去,当即起身跟上,脸上满是忧虑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林边空地上,大金粒正坐在个朽木墩上,匕首在腿肚子前比比划划,眼神发狠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见朱开山站在身前,慌忙收起狠劲,强装轻松:“哎,老朱叔,你看我这把刀咋样?”

    朱开山走近接过刀,指尖蹭过锋刃,寒光凛凛,沉声道:“刀是好刀,可要看干啥用,用它干傻事,就是惹祸的根苗。”

    大金粒眼神闪烁:“你放心,我不会干傻事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淡淡一笑,语气带着长辈的通透:“再聪明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,沉下心来,别轻举妄动。”

    大金粒揣着明白装糊涂:“老朱叔,你说啥呢?我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按辈分你该叫我声叔,我把你当孩子看,你想干啥瞒不过我的眼。”朱开山语气凝重,直戳要害,“是不是想私运金出去?”

    大金粒脸一沉,抿嘴不语。

    朱开山语重心长劝道:“孩子,听叔一句!大伙儿都动这心思,可为啥不动?都是在等时机!还没到时候啊!”

    大金粒嗤笑一声,满是不屑:“你拿我跟他们比?小看我了!我在金沟混了五六个来回,人熟地熟,没有金刚钻,敢揽这瓷器活?不用你操心!”

    “咱们一起起过誓,有福共享,有难共当!”朱开山正色道,“你这是往火坑里跳!单枪匹马,斗不过他们的!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!”大金粒打断他,眼里满是决绝,“大路通天,小道或许更近!就算前边是地狱,我也得闯,没退路了!”

    “有难处跟叔讲,说不定我能帮你。”朱开山还想劝。

    大金粒呵呵一笑,语气里带着嘲讽:“老朱叔,你力气大我服,可说起胆识,差远了!等我运金出去,你们别后悔!”他伸伸懒腰往木屋走,突然回头,眼神狠厉,狞笑道:“这事你知我知,还有我弟知!你敢抖搂出去,就别想竖着走出金沟!”

    朱开山望着他背影,沉声叮嘱:“别忘了,老金沟可是吃人的!”

    “我有办法,用不着你操心!”大金粒头也不回地进了屋。

    夜深了,木屋彻底静了下来,金夫们睡得沉实,怪鸟叫声在荒野里磔磔作响,格外渗人。

    大金粒再次悄悄起身,攥紧短刀和金粒溜出木屋,直奔更深的荒野——他要在这儿动手藏金,绝不能被人撞见。

    荒野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夜风刮得树叶沙沙响。大金粒找了块背风的土坡蹲下,眼含热泪摩挲着匕首,对着夜空哽咽:“杏儿,哥这就有钱了!等着哥,哥回去娶你,千万别变心!哥豁出命干这事,全是为了你啊!”

    他咬咬牙,将一截粗木条塞进嘴里,挽起裤腿,露出结实的腿肚子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猛地举起匕首,狠狠扎进皮肉,又用力一劐,划开一道深口子。

    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大金粒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那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荡开,凄厉又绝望。

    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裳,浑身剧烈颤抖,却还是咬牙忍着疼,把金粒一颗颗往翻涌的伤口里塞,每塞一颗都疼得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塞完金粒,他摸出布条死死缠上,勒得腿肚子鼓鼓囊囊,伤口的血很快渗出来,把布条染得暗红。他踉跄着起身,一瘸一拐往木屋走,刚到门口就撞见等候的朱传义,对方眼神冰冷地扫过他渗血的腿,却没多言,只是默默让开了路。

    这时,朱开山从炕上坐起来,扔给他一个纸包,语气平淡:“给,金疮药,敷上,好使着呢。”

    大金粒接过纸包,警惕地瞅了朱开山一眼,语气带着试探:“这药,嘴烂了也管用?”

    朱开山冷笑一声:“管用,你放心用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大金粒攥紧纸包,没再多说,转身蜷缩在炕角,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东方刚泛起鱼肚白,大金粒就再也待不住了,趁着夜色未尽,悄悄溜出木屋,拨着草丛疾行,直奔后山隘口。

    可没走多远,他猛地站住——朱开山竟站立在前方暗影里,像尊铁塔般挡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大金粒心头一慌,反手拔出匕首,厉声喝问:“你?你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朱开山笑了笑,摆了摆手:“把刀子放下,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救我?笑话!”大金粒眼神狠戾,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,“让开!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!”

    朱开山苦口婆心,语气急切又沉痛:“孩子,前边到处是土匪的陷阱,全是眼线,死路一条啊!跟我回去,咱们慢慢来,千万不能轻举妄动!实话告诉你,我也想运金出去,你这法子我早想过,根本不妥!以前多少人这么干,败多成少,全是送命的下场!”

    “送命也是我去送,不关你的事!”大金粒恨恨地嘶吼,眼底满是执拗的疯狂。

    朱开山长叹一声,满脸无奈,他知道这孩子是彻底被执念迷了心窍,再劝无用。他缓缓侧身让开道,声音沉重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该做的我也都做了,你执迷不悟,我也没有办法。你放心,不管你出了啥事,你弟弟我会照顾好的。好了,你走。”

    大金粒一怔,随即对着朱开山抱了抱拳,声音沙哑:“谢了!”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漆黑的山林,消失在晨雾里。

    朱开山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望着那片吞噬人的荒野,重重叹了口气,晨风吹起他的衣角,满是沉重与无力。

    朱传义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,沉声道:“爹,拦不住了?”

    朱开山点点头,眼底满是忧虑:“是福是祸,看他的命了,只是这老金沟的命,向来薄如纸。”

    大金粒揣着满心执念,忍着腿疼踉跄着往后山隘口钻。山路崎岖,腿上的伤口被扯得钻心疼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可他满脑子都是杏儿的脸,想着带她逃出去的光景。

    可刚摸到隘口,黑暗里突然窜出几个黑影,马刀的寒光在晨雾中一闪,正是守在此处的土匪。

    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土匪头子厉声喝问,目光扫过他瘸着的腿,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
    大金粒魂飞魄散,转身想跑,却被土匪一脚踹翻在地。土匪上前一把扯开他腿上的布条,藏在皮肉里的金粒滚落出来,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“好你个不长眼的东西,敢私藏金子逃路!”土匪头子冷笑一声,扬手就挥下马刀。

    大金粒惨叫一声,当场毙命,鲜血溅在散落的金粒上,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