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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朱开山破土
行至一处坡地,老金疙瘩停步点头:“嗯,这儿不错,馒头山,有山就有沟,看沟先看走向——南北走向没金,东西走向藏金。”
朱开山适时问:“老疙瘩爷,这是咋个说法?”
“金子是啥?是精灵!”老金疙瘩敲着棍子,声音沙哑却笃定,“太阳东升西落,金子跟着太阳转,自然往东西走向的沟里聚。你看这沟门,两山抱得紧,是聚金的地势,水又是戗水,流得缓,金子站得住,错不了!”
朱开山颔首:“这里面的学问,可真大着呢。”
老金疙瘩又领着众人走到河套边,弯腰捡起一块一头圆胖、一头尖细的石头,掂了掂道:“嗯,这石头,母的,好兆头。”
朱开山再问:“石头竟也有公母之分?”
老金疙瘩陡然瞪眼,语气严厉:“不许问!照做就是!”说着用枣木棍点着河套里几处地方,“就这儿,这儿,开挖!”
金夫们谁敢多话,立刻挥镐扬锨挖起来,泥土飞溅,河套里顿时一片忙活。
老金疙瘩望着眼前的沟坎,忽然长叹一声,语气里满是惋惜:“唉,要是贺老四还活着,哪用得上我这老骨头呀!这五道沟的金脉,全在他的肚子里装着……”
朱开山心头猛地一震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面上却半点不露。
朱开山搭伙的是个叫顺子的青壮小子,一身蛮力气,干活不惜力,就是半点淘金经验都没有,挖井、淘洗的道道全靠朱开山手把手教,处处照应着。
两人手脚麻利,进度比旁人快了一大截,别人的井才挖了个浅窝,他俩的井已然深近两米,井壁挖得平平整整。
这日午头,日头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,朱开山因在大黑丫头的酒馆里喝了两杯耽搁了片刻,赶到河套时,见顺子正甩着膀子猛挖,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得满脸都是。
朱开山笑着走上前,可目光一落到井口,眉头瞬间皱紧——顺子竟不懂挖金的规矩,把该挖成圆口的井,扩成了方方正正的口子。
这时候大金粒晃悠着过来,瞥了眼井口便扯着嗓子喊:“喂,顺子,你会不会挖金?竟把井口扩成方的!挖圆口是老金沟的死规矩,这点事都整不明白,纯属棒槌!”
朱开山忙上前赔笑:“对不住对不住,他头回淘金,没打过井,不懂规矩,我们这就改,按规矩干。”
正说着,金大拿过来验工,走到朱开山的井前,一见方井口,当即勃然大怒,一脚踹在井边的土堆上:“谁让你这么干的?啊?眼瞎了还是心瞎了!”
“掌柜的,是这孩子不懂规矩,我没教好。”朱开山拦在顺子身前。
金大拿暴跳如雷,唾沫星子乱飞:“他不懂你也不懂?老金沟的规矩,挖方井就是妨着大伙淘金!谁打方井谁就得下井填坑,你给我立马下井!”
顺子吓得脸都白了,慌忙躲到朱开山身后,身子直哆嗦。
“掌柜的,他还是个孩子,不懂事,您高抬贵手,这事我来担,别难为他……”朱开山低声求情。
金把头闻声匆匆跑过来,问:“掌柜的,咋回事?”
金大拿指着方井口:“你自己看!这俩小子竟敢挖方井,坏咱金场的运气!”
金把头一看,脸色骤变,对着朱开山急喊:“我的妈耶,你俩可闯大祸了!按老金沟的规矩,这井是谁挖的,谁就得下井!快下井,别连累大伙!”
顺子满眼恐惧地望着朱开山,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朱开山看着眼前惶恐的顺子,又看了看一众虎视眈眈的管事,长叹一声,没再争辩,弯腰顺着井壁的脚窝,默默下了井。
刚下到井底,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井口的泥土突然塌方,碎石黄土瞬间将井口堵了大半!
众人都吓呆了,一阵惊呼后齐刷刷围过来,河套里的忙活声戛然而止,只剩众人的抽气声。
金把头盯着被堵的井口,脸上毫无波澜,冷漠地挥了挥手:“把井填了!这口井丧气,留着晦气!”
金夫们你看我我看你,谁也没动,心里都憋着气。
金把头见状,顿时咆哮起来,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就往金夫们身上打:“你们要造反啊!让你们填就填,磨磨蹭蹭的干啥!”
小金粒扑到井边,扒着塌下来的泥土哭喊:“把头!不能这么狠心啊!朱大叔还在井里,他还活着!”
正在这时,在伙房帮忙烧火挑水的朱传义听见外头的骚动,心里咯噔一下,扔下手里的水桶,撒腿就往河套跑。
远远见父亲挖的那口井围了一圈人,心头更是急火攻心,拼了命挤开人群,急声大喊:“咋回事?我爹呢?我爹在哪?”
小金粒趴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:“朱大叔……朱大叔被埋里面了!金把头要填井!”小金粒哭着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。
朱传义瞬间红了眼,一步跨到井口前,双臂一张,死死挡在前面,怒目圆睁:“你们要干什么!金把头!出了事你不想着救人,反倒要填井,你安的什么居心?你这般冷血无情,凭什么让大伙给你卖命淘金!”
说着转头对着躲在人群后的顺子吼道:“顺子!我爹是替你擦屁股才下的井!现在出事了,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!赶紧过来挖土救人啊!”
金把头根本不吃这一套,冷着脸道:“朱四娃!我告诉你,人被埋在井底下,根本救不出来了!你赶紧让开,别逼我动手收拾你!”
朱传义怒从心头起,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,刀尖直指金把头的胸口,声音冷冽如冰:“我看你们谁敢!今天谁敢往前一步填井,我就弄死谁!拼着一条命,也让你们垫背!”
众金夫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,金场的管事们也被朱传义这不要命的架势唬住了,愣是没人敢上前。
金把头气得脸色铁青,吼道:“小兔崽子!反了你了!竟敢跟我动刀!来人!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给我绑了!”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关头,忽听井口的泥土“簌簌”作响,不断有碎土往下掉。众人定睛一看,只见塌落的泥土缓缓拱起,片刻工夫,一道浑身裹满泥土的身影,竟从井土里硬生生站了起来!
朱开山浑身都是泥垢,头发、脸上、衣服上全是土,活脱脱一个土人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亮得吓人。
大金粒、小金粒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朱开山,半天说不出话。老烟儿回过神,惊呼一声:“老天爷!这是人吗?简直是活神仙!”
金大拿、金把头吓得连连往后退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摔在地上。朱开山一言不发,踩着泥垢慢慢从井里走出来,一步步朝着金把头走去,那沉沉的脚步,像踩在众人的心上,直把金把头逼到了石崖边,退无可退。
朱传义见状,立刻收了短刀,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,眼里满是焦急。
朱开山靠在儿子身上,两拳攥得咯咯响,指节泛白,两眼喷火,死死盯着金把头,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。金夫们纷纷围拢过来,都憋着口气,等着看一场硬碰硬的恶斗。
可谁知,朱开山盯着金把头看了半晌,忽然松开拳头,对着周围一众金夫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却有力,只说了一句:“都不容易!”
话音刚落,他身子一软,轰然倒地,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