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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噩耗
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了下来,元宝镇的清晨总伴着雄鸡嘹亮的啼鸣,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裹着关外的寒气,朱传义就已经悄没声地起了炕。
他揣着一身利落的拳脚功夫,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扎下马步,拳脚带风,一招一式都透着股狠劲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浸湿了粗布短褂,却半点声响都不敢出。
这一切,都没逃过东屋窗棂后那双深邃的眼睛。朱开山披着外衣站在窗边,烟袋锅子在手里摩挲着,看着传义绷得紧实的脊背、出拳时沉稳的力道,眸子里的精光一闪而过,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。
待到日上三竿,朱传义便跟着朱开山、传文、传武往地里去。传文扛着锄头在前头开路,步子稳当,嘴里念叨着哪片地该松土、哪垄苞米该追肥。
传武性子急,扛着犁杖大步流星,时不时薅一把草往田埂上扔。
朱传义则拎着镰刀跟在后面,割草、培土样样利落,手上的老茧蹭着锄柄,竟比常年种地的传文还要厚实几分。
家里的灶房里,总是飘着烟火气。文他娘揉着面团,鲜儿在一旁烧火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两人的脸映得红扑扑的。
鲜儿手脚麻利,帮着切腌菜、擀面条,时不时还会往灶膛里添一把柴,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门外瞟——等着晌午送饭的时候,能瞅见传文的身影。
晌午的日头最毒,文他娘和鲜儿挑着担子往地里走,一头是冒着热气的贴饼子和熬菜,另一头是凉好的绿豆汤。
到了地头,鲜儿先给传文递过一碗水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,两人都激灵一下,传文憨厚地挠挠头,耳根红透,鲜儿也低下头,嘴角却噙着笑。
文他娘看在眼里,乐得合不拢嘴,故意打趣:“鲜儿丫头,咋只给你大哥递水,俺们爷仨渴得嗓子都冒烟了!” 鲜儿的脸更红了,忙不迭给朱开山和传武、传义倒水解渴。
闲下来的时候,朱传义总爱往山里钻,说是打猎,实则是寻个僻静地方。
找一处背风的山坳,四下确认无人,他才悄悄从空间里取出那些家伙什——一把纳甘1895转轮手枪(千里眼给的),两只勃朗宁1900枪牌撸子(刀疤狼给他和鲜儿的),一把1903马牌橹子(从黄三炮那缴获的),还有两把锃亮的盒子炮(路遇土匪缴获的)。
他蹲在地上,用油布仔细擦拭着枪身,动作娴熟老道,枪口的寒光在林子里一闪而过。擦完后又一颗颗检查子弹,确认无误,才小心翼翼地收回空间。
日子一天天过,系统每天给的一斤肉、粮食、鸡蛋,朱传义都没动过,全攒在了空间里。
攒了五个月,他感觉够用了,就在系统里换了一头一百五十斤的断奶牛犊子,趁着傍晚没人注意,赶着牛回了家。
“娘!爹!俺买了头牛犊子!” 朱传义的嗓门一喊,文他娘颠颠地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院里头那头皮毛油亮的小牛,眼睛都直了,“老儿子,这……这是咋来的?”
朱传义挠挠头,笑着说:“俺这阵子进山打猎,打了不少野鸡野兔,挑着好的去镇上卖了,攒了十块大洋,就买了这牛犊子。
等它长大了,爹种地就能省不少力气,不用再靠人拉犁了!”
文他娘乐得合不拢嘴,围着牛犊子转了三圈,一边摸一边夸:“俺的老儿子就是有本事!这下好了,往后咱种地可就轻快多了!”
她又转头冲屋里喊,“老东西!你快出来看!老四给咱买牛了!”
朱开山从屋里走出来,目光落在牛犊子身上,又扫过朱传义,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。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拍了拍传义的肩膀:“有心了。”
秋收一收尾,关外的天就跟变了脸似的,一天冷过一天。漫山遍野的草木褪尽了绿,枯黄老叶被北风卷着打旋,一场紧挨着一场的霜落下来,眼瞅着第一场雪就要飘了。
这天夜里,朱开山临睡前冲文他娘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趿拉着布鞋下了炕,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油布小布袋,在文他娘眼前晃了晃,压低声音问:“他娘,猜猜这是啥?”
文他娘接过来,凑着油灯的光捻开绳结,捏起一撮细看,眉头皱了皱:“咋瞅着跟沙子似的?”
朱开山往炕沿上一坐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又几分唏嘘:“唉,这可是我四年的血汗!就这点东西,能置两垧好地!”
文他娘眼睛一亮,手都抖了抖,惊喜道:“是沙金?!”
朱开山重重一点头,声音沉了几分:“在咱关东地界,只要敢拿命换,河套里就有淘不完的沙金。这点家当你可得看紧了,万万不能让孩子们知道。”
文他娘把布袋攥得紧紧的,忧心忡忡地问:“往后的日子,你有啥打算?”
朱开山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:“我还不打算把自个儿拴在地里。离咱元宝镇五百里地,有个老金沟,我打算过了年去那儿淘金,再赌一把!拼了这条老命,我也要置上五垧好地,到那时候,咱全家就能安安生生种地活命了。”
文他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攥得死死的,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似的,急声道:“俺可不让你再去淘金!俺听说那行当就是淘命,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过!”
朱开山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不容置喙:“这事可由不得你做主,我心里有谱。”
文他娘还是不撒手,眼圈泛红,带着哭腔问:“你就舍得俺,舍得这一大家子?”
朱开山轻抚着妻子粗糙的手,眼底泛起一丝柔意,声音却依旧坚定:“说心里话,咋能舍得?可你来关东之前,我就和贺老四约好了。他在老金沟占了几个金坑,忙不过来,催着我过去搭把手,我应承了的事,就不能变卦。”
文他娘愣了愣,追问:“贺老四是谁?”
朱开山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郑重:“当年和我一起闹义和团,又一块儿逃到关东的过命弟兄。”
进了腊月,几场呼啸的北风刮过,天寒地冻,连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小冰碴。
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。朱开山亲手裁了红纸写春联,一笔一划透着劲道;文他娘在灶上煮着饺子,锅里的白胖饺子翻滚着,香气飘满了屋子。
鲜儿在一旁帮忙摆碗筷,传文憨厚地擦着炕桌,传武咋咋呼呼地往灶膛添柴,传杰踮着脚看窗外的雪,朱传义则倚着门框,目光时不时落在朱开山身上。
一家六口,再加上鲜儿这个准媳妇,围坐在炕桌前,就着关外凛冽的年味,唠着山东老家的旧事,满心盼着这新年能有个阖家顺遂的好兆头。
可就在这满屋子的喜庆气儿里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寒风推开,一个满身风雪的汉子踉跄着闯进来,身上的粗布棉袄冻得硬邦邦,雪花簌簌往下掉。
这人是贺老四的同乡,也是朱开山的旧识,他抖落一身雪沫,带来的却是让朱开山如遭雷击的噩耗——贺老四在老金沟的金场子,让人暗算了。
贺老四是朱开山过命的生死弟兄。当年义和团兵败,二人在乱军里惺惺相惜结为兄弟,闯关东的这些年,更是互帮互助,亲如手足。
听闻兄弟惨死,朱开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,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攥得发白,酒液晃出杯沿,溅在炕桌上洇出深色的痕。
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愤与凛冽的杀意,连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。
他追问贺老四的死因,来人却只晓得是被人暗中下了毒手,至于凶手是谁、为何被害,竟是一概不知,只说老金沟如今鱼龙混杂,官府、绺子、金场管事相互勾结,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