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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四个月
刀疤狼一行人就在鹰嘴崖站稳了脚跟,谁也没再提回黑风寨的话,相较黑风寨离东北军防区太近的隐患,鹰嘴崖的优势实在太明显。
这里山高路远,藏在密不透风的老林深处,来路隐蔽得连老猎户都得绕三绕。
更难得的是有山谷溪水滋养,既能饮又能灌溉,除了进出山路崎岖些,简直是乱世里安身立命的绝佳去处。
刀疤狼当机立断,索性将山寨的根基彻底迁到鹰嘴崖。
这一建,就是四个多月。
弟兄们铆足了劲,把从刘老财那缴获的物资全盘活了。独眼炮领着人劈山凿石,在崖口和山谷要道筑起三丈高的青石寨墙,墙垛上凿出射击孔,还在险要处修了炮楼,把几挺机枪架得稳稳当当。
寨墙内侧,一排排原木搭建的木屋错落有致,取代了原先的茅草帐篷,妇孺们的住处挨着溪水,窗台上还摆着从山里采来的野花。
神算子精打细算,领着大伙在山谷平坦处开垦出几十亩荒地,种上玉米、土豆。溪水引渠灌溉,赶上风调雨顺的时节,竟也长势喜人。
他还牵头建了粮仓、药库和铁匠棚,铁匠棚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没停过,既打造锄头镰刀,也修补枪支刀具。
千里眼则带着斥候队踏遍了周边百里山林,不仅在各个山口设下暗哨和陷阱,还开辟出两条隐蔽的小路,一条通着山外的集镇,方便采买紧缺物资,另一条直通深山,以备不时之需。
四个多月过去,鹰嘴崖山寨早已不是当初的临时营地模样。
寨墙林立,木屋整齐,荒地成了良田,粮仓堆得满满当当,练兵场上天天传来弟兄们喊杀震天的操练声,溪边常有孩童嬉闹,炊烟袅袅里混着饭菜香和草木香。
粮饷充足,人心安定,整个山寨一派蒸蒸日上的热闹景象。
这四个月里,朱传义和鲜儿就没闲下来过。天刚擦亮,后山的山谷里就响起清脆的枪声,练完枪法,两人又牵出马来,在山道上策马奔驰,马蹄踏碎晨露,扬起阵阵尘土。
朱传义本就脑子灵光,一点就透,加上肯下苦功,枪法练得越发精准,二十步外打靶心,十发能中八九发,骑术也练到了策马疾驰时能稳稳举枪瞄准的地步;武艺更是跟着独眼炮学了不少近身格斗的招式,身形灵活,下手利落,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半大孩子。
鲜儿更是让人刮目相看,她仿佛天生就吃这碗饭,枪法上手极快,不过一个多月,就能做到骑马疾驰时抬手就中靶,虽称不上百发百中,却也是枪枪上靶,连独眼炮都忍不住夸她:“这丫头,是块打仗的好料!”骑术更是学得有模有样,纵马越过小土坡时身姿飒爽,半点不输寨里的精壮弟兄。
两人的长进,全被刀疤狼看在眼里,对朱传义越发器重,平日里寨子里有什么议事,都会喊上他旁听,偶尔还会问问他的想法。
千里眼更是把朱传义当成亲侄子来带,没事就领着他下山,钻进集镇的人流里,教他怎么辨认不同人的足迹,怎么在墙角树后留暗号,怎么跟小贩、脚夫搭话套取情报,又怎么甩掉可能跟着的尾巴。“小子,乱世里,眼睛和耳朵比枪还管用。”千里眼拍着他的肩膀叮嘱,“能不打仗就不打,摸清了对手的底细,才能占尽便宜。”朱传义学得认真,每次下山都把见闻记在心里,回来后还会琢磨半天,进步神速。
鲜儿则多了份细腻心思,练完武艺枪法,就扎进妇孺堆里忙活。帮着大伙浆洗衣裳、晾晒被褥,又跟着神算子侍弄山谷里的荒地,播种、浇水、除草,样样都做得有板有眼。
不知不觉间,这对少年男女,已然成了鹰嘴崖山寨里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。
这天,朱传义和鲜儿忙了一天,回到木屋里。山风卷着松涛拍打着木屋的窗棂,发出沙沙的轻响,一盏油灯悬在房梁上,昏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朱传义盘腿坐在温热的土炕上,手里摩挲着那把纳甘1985左轮手枪,枪身被他擦得锃亮,连纹路里的细尘都看不见。
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跟着千里眼学的追踪暗号,那些刻在树干上、藏在石缝里的标记,一个个在眼前晃悠。
鲜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炕边,从墙角拎过针线篓子,拿出那件被朱传义练枪时刮破衣角的短褂。
她捻起一根棉线,抿了抿线头,指尖灵巧地穿过针眼,借着油灯的光,低头细细缝补起来。
银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,时不时还会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,动作娴熟又认真。
“鲜儿姐,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朱传义收回目光,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笑着开口。
鲜儿抬眼瞪了他一下,嘴角却弯着:“还不是你皮实,三天两头把衣服刮破,不是树枝划的,就是练拳脚蹭的,再缝几次,这褂子都要成补丁摞补丁了。”
朱传义挠挠头,嘿嘿一笑,把枪揣回腰间:“这不是忙嘛,等过阵子闲了,我去后山砍些好木头,给你做个新的针线笸箩,再雕上花样。”
鲜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低头继续缝补,声音软了几分:“不用那么麻烦,有这功夫,你不如多练练千里眼叔教的那些本事。”
俩人唠着嗑,说着话,炕头的油灯跳了两下,昏黄的光把房梁上的蛛网照得一清二楚。话头绕来绕去,就扯到了传文娘和朱传文兄弟几个身上,屋里的气氛添了几分怅然。
鲜儿手里的银针顿了顿,针尖挑开一个线头,低头轻轻咬断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期盼:“传义呀,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山寨,去三江口找你娘和你大哥他们呢?也不知道你娘的身子骨怎么样了,传文哥他们在那边,有没有受欺负。”
朱传义摩挲着炕沿的糙木头,指尖的纹路陷进木头的裂缝里,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,声音沉了几分:“哎,鲜儿姐,你以为我不想吗?但是你看大当家的,还有千里眼他们,这几个老叔对我也很器重,你说咱也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这么的不告而别。”
他往窗外望了望,夜色浓得化不开,山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钻进来:“他们把我当自家孩子看,给我枪,给我机会练本事,要是咱们悄没声地走了,不仅辜负了这份情分,也让人心凉啊!”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鲜儿停下手里的针线,指尖捻着线头,琢磨了半晌才开口:“你说的也在理,但你看现在都7月份了,再过俩月就该下雪了,到时候大雪封山,咱再想走可就难了。去三江口的路又远,顶着大雪赶路,根本不现实。”
朱传义闻言,眉头又皱紧了几分,手里攥着的那枚小银锁被捂得发烫:“鲜儿姐,这些我都知道。我就是放不下娘和大哥,这四个月音信全无,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念叨咱们,会不会以为咱们出了什么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渐渐坚定起来,“这样,鲜儿姐,明天我就去找大当家说这事,看看他能不能放咱们走。要是不行,我就求他先把你送过去,你先找到娘,安顿好,我再回来。大当家的这份恩情,咱必须得报。”
鲜儿愣了愣,随即释然一笑,把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,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那这样也中。要是大当家允了,咱俩就一起去三江口,找到娘他们,报个平安,也让他们放心。等来年春暖花开,路上化冻了,咱再回来——咱做人得讲究仁义,人家对咱好,咱不能忘恩负义。”
朱传义重重地点了点头,胸口的郁气仿佛散了大半,声音也亮堂了些:“行!我知道了鲜儿姐,明天我一早就去跟大当家们说,一定把这事办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