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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垃圾桶边的绿帽子

    王富贵当然没敢去。

    那一夜,301室的门锁得死死的。王富贵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高跟鞋走动声,心脏跟做贼似的悬了一整晚。

    陈芸也没有再敲门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班,注塑车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陈芸戴着一副大墨镜,红唇像是在血里泡过一样鲜艳。她站在生产线旁,手里拿着记分板,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工人都觉得脖颈子发凉。

    王富贵搬货路过时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昨晚那个穿着真丝睡衣求欢的女人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“暴风雨前的宁静啊。”刘大头蹲在角落里抽烟,幸灾乐祸地看着王富贵,“王副主任,你这腰子还顶得住不?”

    王富贵没搭理他,闷头干活。

    但他没想到,暴风雨来得这么快,而且是以一种湿漉漉的方式。

    晚上八点半,正是下班高峰期。

    厂区广播突然响了:“紧急通知,由于水泵故障,原本定于今晚开放的东区公共浴室暂停使用,请各位员工自行解决……”

    宿舍楼里哀嚎一片。

    七月流火的广东,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年代,不洗澡简直就是要命。

    301室里,王富贵刚脱了工装背心,正准备拿着脸盆去水房冲凉。林小草正盘腿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把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王富贵扇着风。

    “咚、咚。”

    又是那熟悉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两下,轻且脆,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。

    林小草扇风的手一顿,小脸瞬间垮了下来,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:“又来?”

    王富贵也是头皮一麻。他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膀子,赶紧抓起一件t恤套上,这才去开门。

    门一开,一股浓郁的力士香皂味儿就扑了进来。

    陈芸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这次她没穿睡衣,而是穿了一套居家的淡粉色短袖短裤。头发盘在脑后,几缕湿发垂在耳边,手里端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脸盆。

    脸盆里装得满满当当:洗发水、护发素、沐浴露、磨砂膏……瓶瓶罐罐一大堆,最上面还搭着一条厚实的白色浴巾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陈芸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眼神越过王富贵,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林小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真不巧,厂里浴室坏了,我家热水器刚才也‘嘭’的一声,好像烧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王富贵,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回自己家:“借你浴室洗个澡。”

    不是询问,是通知。

    王富贵愣住了:“这……陈主管,这不太方便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陈芸往前跨了一步,逼得王富贵不得不后退,“大家都是邻居,互帮互助嘛。还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她瞥了一眼床上的林小草,声音故意拖长:“怕你那个‘弟弟’吃醋?”

    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王富贵顿时语塞。

    “我也要洗!”林小草猛地跳下床,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,一把抱住王富贵的手臂,“哥,咱们一起洗!”

    陈芸轻笑一声,眼神轻蔑:“两个大男人一起洗?也不怕挤得慌。行了,我洗得快,半小时就出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,侧身挤进屋里,径直走向那个由阳台改造的简易浴室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浴室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但没锁死。

    甚至,留了一条指甲盖宽的缝隙。

    不过三分钟,哗啦啦的水声就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301室本就狭小,浴室就在床边两米远的地方。这水声大得像是直接淋在两人的心头上。

    紧接着,热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。

    狭窄的空间里,原本只有汗味和蚊香的一点烟味,此刻却迅速被那股昂贵的、甜腻的沐浴露香味填满。

    这味道太霸道了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,往人的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王富贵坐在床沿上,浑身僵硬。

    他体内那该死的“天赋”又开始作祟了。听着那水流冲击身体的声音,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味,他的血液开始加速,体温蹭蹭往上涨。

   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看到的画面——墨绿色睡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林小草忽然喊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王富贵吓了一跳:“咋、咋了?”

    “热。”林小草黑着脸,把蒲扇扔到一边,抓起遥控器。

    电视里正在放《还珠格格》。

    林小草把音量键死命往上摁。

    “你是风儿我是沙,缠缠绵绵绕天涯……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歌声瞬间盖过了浴室里的水声。

    浴室里,陈芸正在往身上抹沐浴露。听到外面的动静,她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幼稚。

    她故意把花洒的水开到最大,然后身体往前倾,让水流冲击在瓷砖墙上,发出更加清脆响亮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。

    水声停了。

    浴室门被推开,一股白茫茫的水雾涌了出来,瞬间让简陋的宿舍变得像是盘丝洞。

    陈芸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身上裹着那条白色的浴巾,长度堪堪遮住大腿中部。露在外面的肩膀和小腿被热水蒸得粉红,皮肤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。

    头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,再滑进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。

    “呼,舒服多了。”

    陈芸一边擦着头发,一边自然地走到王富贵的床边。

    她没坐那张没有人坐的凳子,而是一屁股坐在了王富贵的枕头边上,甚至还在床上颠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富贵啊。”她声音慵懒,带着刚洗完澡特有的沙哑,“你这床垫虽然硬了点,但睡着应该挺踏实的。不像我家那个,太软,腰疼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有话,骚得没边了。

    王富贵此时正背对着她坐在桌子前喝凉水,根本不敢回头:“那个……洗完了就赶紧回,天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陈芸慢条斯理地站起来,眼神挑衅地扫过一旁气得快要爆炸的林小草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她端起脸盆,风情万种地扭着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空气中全是那个女人的味道。

    林小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转过头,死死盯着王富贵刚才坐过、现在被陈芸坐出了一个印子的床单。

    “脏死了!”

    林小草突然爆发了。

    她冲进浴室,像是在寻找什么罪证。

    下一秒,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
    “狐狸精!不要脸!”

    林小草冲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一次性筷子。筷子那头,夹着一条还没干透的、黑色的蕾丝内裤。

    那布料少得可怜,通透的蕾丝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“她故意落下的!”林小草气得眼睛都红了,“哥!你看她!”

    王富贵看着那玩意儿,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鼻血差点没喷出来。

    这陈主管……玩得也太大了!

    “扔了!马上扔了!”林小草尖叫着,根本不给王富贵解释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用筷子夹着那条内裤,像是在夹着一颗未引爆的手雷,穿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门。

    “我去扔垃圾!”

    王富贵坐在床边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长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摸出一根烟,却发现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。

    这日子,没法过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楼下,垃圾桶旁。

    林小草嫌恶地将筷子连同那条黑色蕾丝一起甩进了绿色的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“呸!不知廉耻!”

    她骂了一句,转身气呼呼地跑上楼,准备回去逼王富贵换床单。

    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不到半分钟。

    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张强刚从棋牌室回来,输了两百块钱,心情正烂得像阴沟里的泥。他嘴里叼着半截灭了的烟屁股,正准备往垃圾桶里吐痰。

    借着昏黄的路灯,他一眼就看到了垃圾桶最上面那个显眼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筷子夹着的一团黑。
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蕾丝这种东西还是稀罕货,特别是这种做工精致的。

    张强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,伸手把那玩意儿挑了起来。

    湿的。

    带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、昂贵的力士沐浴露香味。

    张强的手猛地一抖。

    这牌子,这款式。

    前天他在陈芸晾衣服的时候见过,当时他还想摸一把,被陈芸一巴掌拍开了。

    那是他老婆的内裤。

    刚刚……是谁扔的?

    张强猛地抬起头,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301和302的方向。

    刚才跑上去的那个……好像是隔壁那个小白脸室友?

    一股绿得发光的怒火,混杂着酒精,瞬间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王富贵……”

    张强攥紧了手里那团湿漉漉的蕾丝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欺人太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