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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入住301

    次日清晨,阳光像稀释的蛋黄液,勉强透过积灰的玻璃窗洒进301室。

    搬家动静不大。王富贵本来就没什么家当,一床破棉絮,几件工装,再加上那个视若珍宝的搪瓷脸盆,两趟就搬空了杂物间。

    301室虽然也是水泥地、白灰墙,但好歹是个正经套间。一室一厅,带着独立的卫生间。最关键的是,这里离302室太近了。

    两间房其实原本是一间大办公室,后来厂里为了给管理层腾宿舍,中间砌了一道墙隔开。这墙砌得敷衍,红砖立着砌的单层墙,抹了层腻子就交差了。

    王富贵把铺盖卷往铁架床上一扔,床腿在水泥地上划出“滋啦”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
    隔壁墙那边,几乎是瞬间传来一声咳嗽。

    那是女人的咳嗽声,压得很低,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膜响起来的。

    王富贵动作一僵,眼珠子瞪着那面泛黄的墙壁。这隔音效果,别说说话,怕是放个屁隔壁都能闻着味儿。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放轻了手脚,像是做贼一样踮着脚尖走到客厅。

    “终于不用去公厕排队了!”

    林小草抱着一堆洗漱用品从外面冲进来,那是她刚去超市大采购回来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她今天心情极好,甚至有些亢奋。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反戴着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虽然身上还穿着那套灰扑扑的男式工装,但步态轻盈得像只刚出笼的云雀。

    “我去洗澡!”

    林小草把怀里的瓶瓶罐罐往卫生间架子上一堆,转身就要关门。

    “大白天的洗啥澡?”王富贵正在整理那个豁了口的脸盆,头也不抬地嘟囔,“又不脏。”

    “要你管!这是我的私人领地!”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卫生间的门锁落下,反锁了两道。

    紧接着,花洒喷水的声音响起。那不是那种含蓄的细水长流,而是老式水管特有的咆哮,水流砸在塑料桶底,轰隆隆作响。

    林小草确实憋坏了。在杂物间住了那么久,每次擦身都得像防贼一样,生怕被人撞破。现在有了这道带锁的门,那种安全感让她忍不住哼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大风车~吱呀吱悠悠地转~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~”

    跑调的儿歌,混着哗哗的水声,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墙之隔,302室。

    陈芸正侧身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,身上盖着那条蚕丝薄被。

    她没去上班。请了病假。

    右手的手腕到现在还酸得抬不起来,稍微动一下,那种酸胀感就顺着筋络往上爬,时刻提醒着她昨晚在那间狭窄浴室里发生的荒唐事。

    此时,隔壁传来的哼歌声就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锣。

    太近了。

    近得她甚至能脑补出水珠顺着皮肤滑落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那个假小子……”陈芸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
    她知道那是林小草在洗澡。可那哗哗的水声太容易让人联想了。她的思维不受控制地飘向昨晚,飘向那个浑身滚烫、肌肉像铁块一样的男人。

    如果现在在那边洗澡的是王富贵……

    陈芸呼吸乱了一拍。她猛地坐起身,端起床头柜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,试图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。

    “哐当——!!”

    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有什么金属器皿砸在了地上,震得陈芸这边的墙皮都扑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陈芸吓得手一抖,水杯里的水洒了一身,凉意浸透了真丝睡裙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!”

    这句问话完全是下意识的,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。声音脱口而出,穿透那层薄薄的红砖墙,在301室的客厅里炸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301室。

    王富贵正蹲在地上捡那个被他一脚踢翻的搪瓷盆。听到墙壁里传来陈芸的声音,他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弹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姐?!”

    王富贵盯着那面白墙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也太清楚了。清楚得就像陈芸正站在他面前,甚至能听出她声音里那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惊慌。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
    王富贵抓着脸盆,手心里全是汗。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那个高傲的女主管跪在他面前,发丝凌乱,眼神迷离……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他凑近了墙壁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没事……俺脚滑,把盆踢翻了。姐……你醒了?”

    隔壁沉默了一瞬,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,似乎是陈芸重新躺回了床上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,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,“以后动静小点。这墙不隔音。”

    “哦,晓得了。”王富贵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但他没走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墙根底下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上的一块凸起。那种隔着一堵墙的私密感,比面对面说话还要让人心跳加速。看不见对方的脸,只能听见声音,反而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
    “姐……”王富贵犹豫了一下,那个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还是没忍住,顺嘴溜了出来,“你手……还酸吗?俺有红花油,要不给你送点过去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302室。

    陈芸的脸瞬间红得像是刚出锅的蒸虾。

    这个混蛋!

    他是故意的吗?肯定是故意的!哪壶不开提哪壶!

    昨晚那种羞耻的画面再次在大脑里高清重播。那只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。

    陈芸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墙上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王富贵!你再敢提昨晚半个字,我就扣光你的工资!把你开除!让你滚回农村种地!”

    她恼羞成怒地低吼,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颤音。

    这种隔墙对骂的感觉,太怪异了。

    就像是两口子在床头吵架,虽然词狠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301室。

    王富贵缩了缩脖子,对着墙壁做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“凶啥嘛……俺也是好心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“咔哒”一声,卫生间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一股热腾腾的水蒸气裹着廉价香皂的味道扑了出来。

    林小草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身上裹着一条崭新的大浴巾——那是王富贵昨晚特意去小卖部买的,纯棉的,厚实,能把人从脖子裹到脚踝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短发贴在头皮上,发梢还在滴水。被热水蒸腾过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,像是一只刚剥了壳的荔枝。那双原本总是带着警惕的眼睛,此刻被水雾晕染得湿漉漉的,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意。

    她一边擦着头发,一边抬头,正好看见王富贵正撅着屁股贴在墙上,脸上还挂着那种憨傻又猥琐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嘛?”

    林小草警惕地停下脚步,浴巾下的脚趾抓紧了地面,“对着墙傻笑什么?中邪了?”

    王富贵吓了一跳,猛地转身,后背贴在墙上。

    “没!没干啥!”他有些慌乱地摆手,视线在林小草露在外面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上扫了一圈,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,“俺……俺在检查墙皮!这墙……这墙好像有点裂缝!”

    林小草狐疑地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她走到王富贵面前,鼻子动了动,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。

    并没有陈芸那种令人讨厌的兰花香水味。

    “检查墙皮脸这么红?”林小草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王富贵硬邦邦的胸肌,“说,是不是隔壁那个老女人又勾搭你了?”

    “没!真没有!”王富贵矢口否认,冷汗都下来了,“姐在睡觉呢,俺哪敢打扰她。”

    “睡觉?”林小草捕捉到了关键词,眼神瞬间变得犀利,“你怎么知道她在睡觉?你听见了?”

    完了。越描越黑。

    王富贵急中生智,突然趴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俺锻炼!对!俺精力太旺盛了,得发泄一下!这墙不结实,俺怕把它撞塌了,还是做俯卧撑!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管三七二十一,双臂撑地,身体像个打桩机一样开始快速起伏。

    “一!二!三!”

    动作标准,虎虎生风。背部的肌肉把工装背心撑得紧紧的,随着动作不断隆起、舒张,充满了爆发力。

    林小草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,眼珠子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
    她也不拆穿,光着脚走到王富贵身边。

    “精力旺盛是?”

    林小草把擦头发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挂,突然一屁股坐在了王富贵的背上。

    “唔!”

    王富贵闷哼一声,双臂猛地一颤,差点直接趴地上。

    虽然林小草轻得像根羽毛,但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触感,还是让他乱了方寸。隔着两层布料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,还有那两瓣柔软的……

    “既然你要练,那我就给你加点负重。”

    林小草盘腿坐在他宽阔的背脊上,双手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,像个骑马的小将军。

    “驾!起!”

    王富贵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这哪里是负重训练,这分明是定力考验。

    但他不敢停。一停就要露馅。

    “四……五……六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302室。

    陈芸原本已经重新躺下了,正准备用枕头捂住耳朵继续睡个回笼觉。

    可那该死的声音又传来了。

    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
    那是男人沉重的、压抑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林小草的声音,带着一丝戏谑,又带着一丝让人想入非非的娇软。

    “再做一个!坚持住!”

    还有那种有节奏的、床架(或者是地板?)发出的轻微吱呀声。

    陈芸的身体瞬间僵直。

    她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,手指死死抓着真丝被面,指关节用力到发白,几乎要把那昂贵的布料扯烂。

    他们在干什么?!

    大白天的,刚搬进去就开始了?

    那个林小草不是男的吗?

    不对……昨晚那一幕幕回闪。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浴室门口焦急的样子,那种护食的眼神。

    陈芸虽然没证据,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,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单纯。

    “不要脸……”

    陈芸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听着隔壁那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,陈芸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倒了一缸陈年老醋,酸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