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0章 不要觉得遗憾

    段溟肆抽了一口烟。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，映着他半张脸—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，眼底沉着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望着院子里的地灯，许久，才悠悠开口：“若是一诺真的想离开，离婚后她过得快乐，我会成全她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不负责。若是蓝一诺真的想走，他会放手。

    段清禾深深叹了口气，有些惋惜。他这个四弟，温润儒雅，可在感情这条路上走得太辛苦。

    本以为下半生有蓝一诺陪着，大家都替他开心。现在看来，也不是那么顺遂。

    段清禾还是劝道：“阿肆，女人都是要哄的。你多关心关心弟妹，她兴许就不想离婚了。”

    段溟肆仰头看向天空。夜色很深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。

    他久久不语。烟在指间慢慢燃着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远处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我曾经很爱黎黎。她是我一生所爱。可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，我没有出现。我没有资格拥有她，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，我认了。黎黎身边有陆承枭。我输给陆承枭这样的男人，我不亏。”

    他掐灭手里的烟，声音更低了些：“我对不起景珩。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。我阻止他喜欢恩恩——放弃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有多痛，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身后不远处的段景珩听到了。

    他的心猛地一痛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他望着段溟肆的背影——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在家族里永远温润从容的男人，此刻站在院子里的地灯旁边，肩线微微塌着，他忽然觉得，他的父亲，好孤单。

    段溟肆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开口：“至于一诺，我的确不够爱她。”

    段清禾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里带着兄长的心疼：“阿肆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段溟肆没有回答这话。

    段语茉从别墅里跑出来，喊道：“爸爸，爷爷让你陪他下棋。”

    段清禾点头，对段溟肆说：“我先进去。”他又拍了拍段溟肆的肩膀，转身走进别墅。

    段溟肆还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段景珩没有立刻走出去。他靠在廊柱的阴影里，闭上眼，把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父亲的倦意、父亲的亏欠、父亲说“我输给陆承枭这样的男人，我不亏”时的平静。

    那种平静比任何抱怨都让他难受。他站了很久，才走到段溟肆身边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他喊道。

    段溟肆敛去眼里的倦意，侧过脸来，淡淡一笑：“景珩，怎么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段景珩看向段溟肆，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了一瞬。灯光下，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了段溟肆眼角的细纹。

    他开口，语气郑重：“父亲，你没有对不起我。你放心，我会好好生活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坚定了一些：“父亲，我会结婚，而且会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孩一起共度一生。所以，父亲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段溟肆看向儿子，怔住了。他以为，至少在心里，这个儿子会记恨他。

    “景珩……”段溟肆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段景珩说：“父亲，我喜欢恩恩是事实。走不到一起，不是遗憾，不是你的错。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人和事，但不是所有的美好都需要留下。见过，短暂地陪伴过，也是美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段溟肆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所以，不要觉得遗憾。”

    段溟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他的儿子，比他通透。

    “景珩。”他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   段景珩：“所以父亲放心，我会有我自己的人生。我懂得及时止损。”

    段溟肆听得出这话的意思。他一直担心段景珩走他的老路，但这一刻，段景珩话里的意思就是告诉他：不会。他有他的人生。

    段景珩释怀了。

    不爱恩恩吗？爱的。

    但他会把那份爱转移到兄妹之间的爱。他不会让自己陷在感情里让家人为他担心。他不想复刻他父亲的人生，所以，他才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父子俩这一刻心里无比轻松。

    段景珩开口：“父亲，若是你不想跟蓝姨在一起，等你老了，我陪着你。若是你舍不得蓝姨，我也会支持你。我是你的儿子，你做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“景珩……”段溟肆的眼眶有些发热。他伸出手，一把将段景珩抱住。

    父子俩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么拥抱过了。段溟肆的掌心按在段景珩的后背上，力道很重，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。

    一星期后。

    段氏财团。这几天，段景珩的心思全都扑在工作上。他大刀阔斧地并购了两家金融公司，港城的头版头条都是他。财经杂志的封面换成了他的照片，标题写着“段氏少帅的雷霆手段”。

    今天，他刚结束一个并购案会议，回到办公室坐下。助理贺铮敲门进来，语气恭敬：“段少，宋小姐来了，说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段景珩微微一愣：“宋知意？”

    贺铮点头：“宋小姐已经在会客区等了一个小时了。因为您一直在开会，宋小姐说不用打扰您，她说等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等了一个小时？”段景珩问，“她找我有事？”

    最近段家与宋家有合作，但宋知意并没有参与合作项目。所以她突然来公司，让段景珩有些意外。而且，她的腿应该还没好。

    “请她进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两分钟后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宋知意穿着一袭冬款香奈儿套装，奶白色的粗花呢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又精致。一双平底小羊靴，一头乌黑的长发披着，发尾微微卷着，妆容精致却不浓艳，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唇釉，亮亮的。

    她身材高挑，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限量版手包，颇有几分富家千金的气质。

    “段总。”她语气调侃，尾音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段景珩抬眸，一时有些愣住。之前一直都是坐在轮椅上、穿着居家卫衣的宋知意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。

    这会儿妆容精致、气场全开地出现在他面前，让他有些惊讶。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，随即收回。

    “宋小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