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1章 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

    明尊从落木山逃离的那一刻，心底已经将顾北屿和叶一松骂了个遍。

    他自天武秘境脱身以来，一身七阶武尊中期巅峰的实力被秘境禁制削去了大半，险些跌入六阶武皇境。

    他耗费了整整数日时光，动用数种秘法，才勉强保住了一星武尊的修为。

    但代价是寿元只剩不到三年，体内经脉处处崩裂，体内游走的光之法则如同风中残烛，每动用一次便虚弱一分。

    以他如今的战力，对付六阶武皇手到擒来，可面对一位武尊，哪怕是新晋的武尊，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
    更何况顾北屿不是普通武尊，双法则加身，底蕴远超同阶。

    明尊活了数千年，比谁都清楚，此战打不赢。

    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逃了。

    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贴着山川疾掠而过，光之法则将他的速度推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回头，神念一直锁定着身后的追兵。

    顾北屿一手提着叶一松，脚踏虚空紧追不舍，周身空间在他脚下折叠伸展，每一步都跨出数百里。

    但明尊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顾北屿的速度不如他，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缓慢拉开。

    只要再给他百息时间，他就能遁入东海深处。

    大海茫茫，只要潜入海沟深处，武尊的神念也会被深海海水消磨，届时天高海阔，谁也找不到他。

    “就凭你们也想留下本尊？痴心妄想！”

    明尊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，带着一股阴毒的恨意，“你们给我等着，等本尊伤势恢复，非得抽你们的筋、扒你们的皮，把你们的神魂炼成灯油，日日承受烈火焚烧，永世不得轮回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。

    一道银白色的裂缝出现在明尊面前，裂缝急剧扩大，化为一道千丈高的空间之门。

    门中空荡荡的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空。

    明尊瞳孔骤缩，猛地想要侧身避开，但光之法则催动到极致的身形已经来不及转向。

    他一头撞入了空间门之中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空间门合拢。

    明尊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独立的虚空之中，四周是无限延伸的灰蒙空间，头顶、脚下、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空间壁障。

    他抬手一掌劈出，光之法则凝聚成一道千丈光刃斩向壁障，壁障纹丝不动，光刃却在反弹中碎成漫天光点。

    “空间法则！”

    明尊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虚空中浮现出两道身影。

    顾北屿提着叶一松从一侧走出，周身杀伐与吞噬两道法则流转不息。

    另一侧，太子李君泽一袭青衫，踏空而来，周身空间如同听话的臣民，向他俯首。

    “明尊道友。”

    李君泽负手而立，语气平淡，“本宫在这东海上布下这方空间已有半月，本想留着给东海的妖尊用，你倒是先来了。”

    明尊面色铁青：“好一个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”

    “螳螂？”

    顾北屿将叶一松放在虚空之中，周身杀伐法则凝聚成数十道千丈剑芒，悬浮在身侧，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，“明尊，你在天武秘境中追杀我和我弟子时，可曾想过有今日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？”

    明尊扫了一眼叶一松，忽然笑了，“好，好得很。老夫纵横数千年，今日竟栽在一个小辈手里。不过你们以为，凭一座空间牢笼就能困住老夫？”

    他猛地催动光之法则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在虚空中疯狂穿梭。

    光之法则将速度推到了极致，几乎超越了空间的限制。

    但李君泽只是轻轻抬手。

    空间壁障骤然收缩，从千里方圆压缩到百里，又从百里压缩到五十里。

    明尊的流光在壁障上撞出无数火花，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形猛地一滞。

    光之法则再快，也无法突破空间法则的封锁。

    “死。”

    顾北屿没有废话，周身杀伐法则凝聚的千丈剑芒同时斩出。

    数十道剑芒携带着湮灭一切的杀伐之力，从四面八方斩向明尊。

    每一道剑芒都足以将一座千丈高峰劈成齑粉，数十道叠加，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明尊怒喝一声，光之法则在身周凝聚成一面光壁，光壁之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。

    剑芒斩在光壁之上，迸发出刺目的白光，光壁剧烈震颤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。

    “破！”

    顾北屿并指如剑，向前一刺。

    一道漆黑如墨的剑芒从指尖射出，剑芒之中蕴含着吞噬法则的力量，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被吞噬。

    漆黑剑芒贯穿光壁，在明尊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    伤口处黑气缠绕，不断吞噬着他的血肉与灵力。

    明尊闷哼一声，身形暴退，光之法则将肩头伤口处的黑气勉强压制。

    他面色发白，气息比方才又虚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吞噬法则……”

    明尊盯着顾北屿，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忌惮，“两道法则果然不俗，倒是出乎老夫的预料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想到的事，还多着呢。”

    李君泽出手了。

    他双手虚抱，虚空中陡然生出千百道空间锁链，从四面八方缠向明尊。

    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束缚之力，一旦被缠住，便会被禁锢在空间之中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明尊拼命闪避，光之法则将他的速度推到极致，在千百道锁链之间穿梭。

    但空间锁链的数量实在太多，他的身形渐渐被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范围之内。

    一道锁链缠上了他的左腿，紧接着是右臂、腰腹、脖颈。

    “滚开！”

    明尊怒吼，光之法则猛然爆发，将缠身的锁链尽数震碎。

    但这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顾北屿的杀伐剑芒再次斩落，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芒，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光影，拳掌之间携带着杀伐法则的全部威能，近身轰击。

    一拳轰在明尊胸口，杀伐之力灌入体内，将他的护体光壁打得粉碎。

    一掌拍在明尊丹田位置，吞噬法则如同附骨之蛆，疯狂吞噬他的灵力。

    明尊连退数十步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，气息骤降三成。

    他的光之法则已经黯淡到了极点，如同随时会熄灭的残烛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叶一松动了。

    他一直蛰伏在虚空边缘，气息压到最低，四星武皇的修为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连余波都承受不住。

    但他手中托着一尊寸许高的玲珑宝塔，宝塔通体漆黑，表面流转着九层符文。

    “定！”

    叶一松将玲珑宝塔的威能催动到极致。

    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宝塔中扩散而出，精准地罩住了明尊。

    明尊正在全力应对顾北屿的杀伐法则，猛地感觉到一股来自神魂深处的禁锢之力。

    那股力量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，远超武皇境，甚至超越了武尊境初期的层次。

    他的神魂被定住了，身躯僵在原地，连眨眼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一息。

    这一息的时间，对于武尊境强者来说，足以决定生死。

    顾北屿的杀伐法则与李君泽的空间法则同时轰在明尊身上。

    杀伐之力灌入他的神魂，将光之法则的根基搅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空间之力锁死了他的四肢百骸，将他的肉身禁锢在原地。

    明尊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七成以上，境界差点就跌入了武皇境。

    他的面容变得苍白如纸，灰白长发散乱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。

    但他终究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。

    在气息即将跌入武皇境的最后一刻，明尊猛地咬碎了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出，光之法则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
    白光之中，他的身形化为漫天光点，消散在了虚空之中。

    光之法则的遁术神通，以身化光。

    顾北屿和李君泽同时出手，杀伐剑芒与空间锁链贯穿了那片白光，但白光已经散开，化为千丝万缕的光芒朝四面八方逃逸。

    每一缕光芒中都带着明尊的一丝神魂，只要有一缕逃脱，他便能存活。

    “给我留下！”

    李君泽猛地合拢空间壁障，将整片虚空压缩到极致。

    绝大部分光芒被空间之力碾碎，但仍有数缕微不可察的光丝穿透了壁障的缝隙，逃入了东海之中。

    虚空重新归于寂静。

    顾北屿脸色铁青，李君泽也沉下了脸。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

    顾北屿的声音低沉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他看向李君泽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“光之法则的保命遁术，以身化光。”李君泽缓缓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，“他修炼了数千年，这道遁术已经练到了极致。我空间法则的壁障困住了他九成九的身魂，但那一丝逃出去的，足够他重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重生之后，他的修为……”叶一松走上前来，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跌入武皇境是必然的。”顾北屿接过话头，语气森然，“甚至可能跌到武皇境初期。但他的光之法则感悟还在，只要给他时间，恢复武尊境只是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李君泽沉吟片刻：“以他的底蕴，最多一年便可重回武尊。”

    “一年……”

    叶一松喃喃。

    “一年之内，他不会再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顾北屿拍了拍叶一松的肩膀，语气虽然阴沉，但还带着一丝安慰，“他若要恢复，必须觅地潜修，轻易不会露面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太过担心，说不得他熬不过这一关，自己陨落了也说不定”

    叶一松点了点头，但心底那股沉重感丝毫没有减轻。

    一个武尊境强者的恶意窥伺，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，不知何时就会落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海深处，万丈海沟之中。

    一头体长千丈的五爪金龙盘踞在海沟最深处，金鳞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
    它猛地睁开了龙瞳，竖立的瞳孔中映照着海面上方那片虚空的波动。

    敖苍，东海霸主，七阶妖尊。

    它活了万年，一直蛰伏在这片海域之下，极少露面。

    方才，海面上空那片虚空中的战斗，让它不得不侧目。

    三道法则之力在那片虚空中碰撞。

    杀伐法则、空间法则、光之法则。

    战斗的余波穿透了万丈海水，震得海沟中的砂石簌簌落下，无数海族妖修伏地颤抖。

    几头六阶妖兽来不及逃窜，被余波直接震死，尸体漂浮在海面之上，鲜血染红了大片海域。

    敖苍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
    “杀伐法则，吞噬法则，空间法则，光之法则……”

    它低沉的龙吟在海沟中回荡，“人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武尊？”

    它感知到，那三道法则的主人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武尊境初期，但法则的凝练程度却极为惊人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个掌握杀伐与吞噬双法则的人族，法则流转圆融，底蕴深厚得不像新晋武尊。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不到百息便结束了。

    光之法则的主人气息骤降，化光而逃，只剩一缕残魂遁入东海。

    敖苍没有出手。

    它活了太久，见惯了人族的争斗。

    武尊境强者之间的搏杀，它不愿轻易插手，除非对方踏入它的核心领地。

    但那个掌握空间法则的年轻人族临走前，朝东海深处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穿透了万丈海水，与敖苍的龙瞳对视了一瞬。

    目光中带着审视，带着忌惮。

    敖苍缓缓合上了龙瞳，庞大的身躯在海沟中微微挪动，将一座海底火山压得塌陷。

    “人族，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。”

    它没有再理会。

    东海广阔，只要那些人族武尊不踏入它的禁地，它便不会出手。

    但今日这一战的气息，已经传遍了东海。

    无数海族妖修匍匐在海底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“太弱了。”一头六阶初期的鲸妖在海沟另一侧低语，“我若是挡在那等法则之下，连一息都撑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人族武尊，果然恐怖。”另一头六阶海蛇妖尊吐着信子，竖瞳中满是忌惮。

    敖苍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它在等。

    等那些逃入东海的光之法则碎片彻底消散，或者，等那个叫明尊的人族武尊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此刻，落木山上，六楼宝楼之中，方才被明尊威压吓得缩在角落里的武皇境老祖们，正一个接一个地坐回席位。

    胡不归端起酒杯，手还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酒液洒出小半，他仰头把剩下的灌进嘴里，定了定神。

    “叶一松……”胡不归放下酒杯，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估计早就知道明尊会来？”

    “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坐在这里，给他当诱饵？”

    吴山坤哼了一声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好一个叶一松，这是把我们当炮灰。武尊境强者出手，我们这些人连逃都逃不掉。”

    胡不归和吴山坤几人对视一眼，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满。

    但他们不敢发作。

    顾北屿足以将整个胡家和吴家抹去。

    赵云烈坐在角落里，沉默地喝着闷酒。

    他心底也在腹诽叶一松做事不地道，但转念一想，叶一松是赵家的女婿，赵家与叶家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。

    今日之事虽然凶险，但明尊被重创遁逃，叶一松的靠山展露了实力，对赵家来说未必是坏事。

    李太苍坐在另一侧，双目微阖，手指缓慢地捻动着酒杯。

    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明尊为何对叶一松紧追不舍？

    那个年轻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，值得一位武尊境强者如此执着？

    天武秘境中的传承？

    李太苍睁开眼，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
    丹剑宗那位武皇老祖面色苍白，靠在椅背上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窗外虚空那片已经归于平静的天穹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敢说什么。

    云州一位武皇老祖直接起身告辞：“诸位，老夫家中还有要事，先行一步。”

    有一就有二。

    不到片刻，六楼之上的武皇境老祖走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们来的时候满心欢喜，走的时候一肚子怨气，但谁也不敢当面翻脸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师尊，如果我说，我知道明尊现在在哪里呢？”

    大敌当前，叶一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，底牌暴露了就暴露了。

    大不了，全部推给九阶玲珑宝塔。

    顾北屿和李君泽的目光同时望过来，没有多问一句话，抓起叶一松说道：

    “前面带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