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0章 庆典，钓鱼

    苍江郡郡府，后堂。

    郡丞吴瑾推门而入时，手里攥着一卷薄薄的帛书，脚步急促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他将帛书往案上一放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：

    “大人，魏家、王家被叶家灭了。”

    郡守孙睿端坐在案后，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旧书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“叶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怎么敢的？就不怕郡守府治他们的罪？就凭一个武王后期的叶一松，他们就敢如此放肆，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？”

    吴瑾越说越激动，手指在帛书上戳得笃笃响：“大人，我们上报州府！一定要治叶家一个藐视朝廷之罪，要他们付出代价！”

    “治罪？”

    孙睿终于抬起眼，将手中旧书轻轻搁在案上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你要我去找一个武皇境强者的麻烦？你活得不耐烦了，可别拉老夫下水。”

    吴瑾愣住。

    武皇境？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忽然有些发虚：“叶一松……突破成为武皇境强者了？这怎么可能，他才多大？”

    孙睿从案边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，随手丢到吴瑾面前。

    请柬上“叶”字火漆印清晰夺目，内页写着诚邀孙郡守莅临落木山观礼的字样，落款处盖着叶家族长叶团晖的私印。

    “三十余岁的武皇。”

    孙睿靠回椅背，目光有些悠远，“老夫活了五百多年，头一回见到这等人物。”

    吴瑾还是不甘心：“大人，即使叶一松成为武皇境强者，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，直接灭了两个武王世家？要是谁都这么做，朝廷的威信何在？”

    “朝廷威信？”

    孙睿嗤笑一声，站起身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庭院中的一株老槐，“你要是也有一个武尊境的师父，也可以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武尊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，吴瑾浑身一激灵，腿肚子发软，下意识扶住了桌沿。

    孙睿转过身来，看着这位跟了自己两百余年的副手，语气不咸不淡：

    “此事到此为止，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，如实上报即可。吴郡丞，既然你这么上心，这份公文就由你来书写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大人。”

    吴瑾拿起帛书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时，孙睿又叫住了他：“公文写得干净些，不要夹带私货。叶家那边……该有的礼数，一样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吴瑾应声退下。

    门重新合上后，孙睿看着那张烫金请柬，指尖摩挲着封面上那个“叶”字，低声呢喃：“没想到，这苍江郡的浅水，还真的养出了一条真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朝门外喊了一声：“小四，去，叫南宇那小子来我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小厮的应答声，脚步声渐远。

    孙睿重新坐回案后，将请柬翻开又合上，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。

    三十余岁的武皇境强者。

    叶家起码可以威风两千年。

    甚至不止。

    谁也无法确定，那个叫叶一松的年轻人，上限到底在哪里。

    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在短短七日内传遍了东海州八郡。

    东海州八郡各大势力，均收到了叶家的请柬。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，看着手中那张烫金请柬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临海郡赵家。

    赵家老祖赵立诚端坐于议事堂上首，堂中坐着十余名长老，个个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请柬摆在赵立诚手边，烫金的“叶”字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“三十余岁的武皇。”

    赵立诚敲了敲扶手，目光扫过堂中诸人，“你们谁还记得，十年前，叶一松是什么修为？”

    堂中一片沉寂。

    赵玄军苦笑：“幸好……当初没有把他得罪太狠。”

    赵立诚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：“此番庆典，我亲自去。至于贺礼——把我库房中那三株千年灵药取出来，再加上那对五阶上品灵玉如意，一并带上。”

    “老祖，那对灵玉如意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叶一松如今已是武皇，送出去，换一份情谊，比压在库房里强。”

    赵启元躬身应下。

    赵立诚又看向堂中其他人，语气加重了几分：“还有一件事。欧阳家和丁家与叶家交好，以前赵家对这两家多有打压。从今日起，传令下去，赵家上下对欧阳、丁两家必须以礼相待。谁若违令，家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堂中长老们面面相觑，但无人敢反对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家议事堂中的气氛则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宋家老祖宋永盛独坐堂上，手中请柬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。

    他面色阴沉，眼底藏着一丝忌惮。

    宋家与叶家素无交情，也谈不上仇怨。

    但宋永盛清楚，叶一松的崛起意味着东海州格局的彻底改变。

    欧阳家和丁家有了叶一松这个靠山，必然不会如以前那般龟缩在自家境内，宋家若不设法经营，迟早被边缘化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

    “老祖。”一名长老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备一份厚礼。”

    宋永盛将请柬展平，语气沉沉，“五上品灵药三株，五阶矿石十方，再加上那本五阶《沧浪剑诀》的拓本。庆典之日，我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长老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宋永盛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单单是各郡武王势力在权衡利弊。

    东海州四大家族——胡家、吴家、赵家、李家，亦是在商议此事。

    胡不归和吴山坤从天武秘境归来后，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族中长老，严令所有人不得招惹苍江叶家。

    胡不归的原话是：“叶一松已成气候，不是我们能够阻挡的了。”

    吴山坤则更直接：“谁若敢去招惹叶家，我亲手废了他。”

    当叶家的请柬送到胡家和吴家时，两位老祖商议了一番，决定亲自前往祝贺。

    他们倒要看看，苍江郡这潭浅水，是怎么养出这条真龙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家。

    李玄清独自坐在后山瀑布旁的青石上，手中捏着请柬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瀑布轰鸣，水雾弥漫，打湿了他的衣袍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终究是叶一松先跨过了那道门槛。

    他想起数年前，那个从苍江郡而来的少年，天赋虽高，但家族底蕴浅薄。

    数年过去，自己还在九星武王巅峰苦苦摸索，那人却已经站在了需要自己仰望的高度。

    “玄清。”

   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李太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，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“老祖。”

    “看开些。”

    李太苍淡淡道，“修行之路漫漫，各人有各人的机缘。叶一松能走到今天，不只是靠运气。”

    “孙儿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去备礼，三日后随我去苍江郡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落木山，青莲峰。

    叶一松站在山巅新落成的六层高楼顶层，凭栏远眺。

    脚下山道上人头攒动，苍江郡本地的、东海州各郡赶来的、甚至魏国其他州郡的势力代表，络绎不绝地朝落木山涌来。

    山下临时开辟的广场上，千桌流水席一字排开，灶台冒着滚滚热气，灵厨们颠勺挥铲，忙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四阶妖兽血肉的浓烈香气弥漫数里，引得落木山周边山林中的飞禽走兽躁动不安。

    叶一松特意从师尊顾北屿那里借来了三位灵厨师，专为高层宴席操办。

    妖兽血肉熬制的灵膳，每一道都蕴含浓郁的天地灵气，武者吃上一口，抵得上苦修数日。

    “各方势力，可都到齐了？”

    叶一松身后，族长叶团晖翻看着手中的名册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：

    “东海州八郡，除了少数几个偏远小族，其余的都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胡家、吴家、赵家、李家四大家族老祖亲至。”

    “临海郡、南崖郡、九江郡等武王世家老祖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些云州、白泽州的家族也送了一份厚礼前来。”

    “武皇境老祖来了十七位，武王境武者三百二十余人，武宗境以下不计其数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叶团晖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一松，胡家、吴家老祖亲自来了，还带了三株千年灵药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嗯了一声，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正说着，山下响起一声唱报。

    “东海赵家，贺礼——千年灵药三株！”

    “东海胡家，贺礼——五阶上品功法玉简三枚，五阶灵矿百方！”

    “东海吴家——”

    “东海李家——”

    “丹剑宗——”

    “云海宗——”

    “临海郡欧阳家——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道道唱报声此起彼伏，穿透整座落木山。

    叶团晖匆匆下楼迎客，叶一松则留在六楼等候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胡不归、吴山坤、赵立诚、李太苍等一众武皇境老祖被引上六楼。

    叶一松亲自在楼梯口迎接，一一拱手致意。

    “胡前辈，吴前辈，赵前辈，李前辈，诸位远道而来，叶某不胜感激。”

    胡不归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进入天武秘境之前，叶一松还只是一个武王境小辈，不过数年时间，竟已成长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步。

    “叶小友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胡不归拱手回礼，脸上堆着笑，“苍江郡出真龙，我等特来一睹风采。”

    吴山坤沉默寡言，只是朝叶一松点了点头，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。

    赵立诚则更为热情，上前拍了拍叶一松的肩膀：

    “好小子，我赵家当初没看错人！”

    李太苍站在最后，目光在叶一松身上停了一息，随即移开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叶一松将众人引至席间落座。

    六楼之上，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案，每一道菜都灵气氤氲，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六阶妖兽血肉熬制的灵膳，即便是这些武皇境老祖，也极少能享用得到。

    胡不归夹起一块金纹灵蛟肉放入口中，细细咀嚼，只觉一股温润的灵力从舌根漫入丹田，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叹道：“六阶灵膳，老夫活了大半辈子，也没有吃过几回。”

    赵立诚也啧啧称奇：“叶小子好大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笑道：“诸位前辈赏光，晚辈自当尽心。”

    宴席正酣之时，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一道唱报声未及响起便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哼，如同惊雷炸响在落木山上空。

    “倒是热闹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压得整座落木山数千人同时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六楼之上，所有武皇境老祖同时放下杯箸，面色剧变。

    一道身影从天际大步而来，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，脚下空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来者身形高瘦，灰白长发披散肩头，面容枯槁如老树皮，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，如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。

    他落在宝楼第六层之上，负手而立，目光越过所有人，直直盯着叶一松。

    “本尊不请自来，小子，你不会不欢迎。”

    明尊。

    胡不归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，酒液横流。

    吴山坤整个人僵在椅中，面色煞白。

    赵立诚手一哆嗦，筷子插进了桌板里。

    李太苍猛地攥紧了扶手，指节青白。

    吃个席，怎么来了一位武尊境强者寻仇？

    众人后悔不已。

    明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开来，六楼之上十几位武皇境老祖，个个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雀鸟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    叶一松站起身来，面色平静，拱手一礼：

    “明尊前辈赏光，晚辈不胜感激。请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引向一张空着的席位。

    席位设在主位旁侧，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明尊眯起眼打量了叶一松片刻，忽然笑了：

    “你倒是有几分胆色。”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席位前，坦然落座，拿起案上酒壶自斟了一杯，仰头饮尽。

    灵酒入喉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一松的脸。

    周围的武皇境老祖们纷纷起身退避，缩到角落里，有人甚至双腿发软，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本尊会来？”

    明尊放下酒杯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也该知道本尊为何寻你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明尊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身子前倾，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压向叶一松，整层楼面的空气都为之凝固。

    “把东西交出来。本尊还能留你一个全尸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站在威压中央，衣袍猎猎翻动，面色却没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四星武皇的修为全力运转，五色青莲法相在神魂深处缓缓旋转，再生与寂灭的气息交织缠绕，将明尊的威压一寸寸挡在体外。

    “留不留我全尸，晚辈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缓缓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明尊大人吃饱了，还是快跑。要不然待会，可就跑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明尊仰天大笑，笑声如雷，震得整座高楼都在颤抖：

    “就凭你？一个四星武皇，还想吓唬本尊？”

    “本尊既然敢来，就不怕顾北屿！”

    明尊笑声一收，目光阴冷如蛇，“本尊把方圆千里全部探查了一遍，根本没有丝毫武尊气息。还想吓老夫，受死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璀璨的光芒，光芒之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光之法则波动。

    武尊境强者的全力一击，足以将整座落木山化为飞灰。

    就在明尊即将出手的刹那，一直位于角落里的一名武皇境武者，忽然改变了容貌。

    那人面容扭曲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灰袍落下，露出一袭青衫。

    清瘦的面容，深邃如渊的双目，周身空间温顺地折叠、舒展。

    磅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，将明尊的光之法则压得寸寸碎裂。

    顾北屿。

    明尊瞳孔骤缩，猛地从席间站起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明尊。”

    顾北屿负手而立，语气平淡，“本座等你可是等的颇为辛苦啊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来了，就留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