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8章 兵分两路

    青莲峰顶，暮色渐沉，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层染成暗金色。

    山风拂过松林，带来阵阵清冽的松香。

    叶一松与老祖叶荣鸣、父亲叶结生、爷爷叶团图、族长叶团晖、长老叶结辛六人围坐在山巅一方天然青石旁。

    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，上面摆着几碟山中野果和一壶新煮的灵茶，茶汤碧绿，冒着氤氲热气。

    叶团晖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畅快：

    “一松，你走之前留下的那数百张五阶上品符箓，可是帮了家族天大的忙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，继续道：“悦来楼那边，我们以八折优惠兑换了大量资源。灵药、矿石、丹药、功法玉简，一批一批地运回落木山。族中长老和弟子的修为，这几年几乎是飞跃式地提升。”

    叶团图接过话头，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感慨：

    “结枫那孩子，去年终于领悟了王域，那日天降异象，紫气东来三里，落木山上的灵禽全都伏地哀鸣。”

    “他如今正在闭死关，有你留下的那颗五阶中品破障丹，加上一株提升神魂的五阶宝药、一株淬炼肉身的五阶宝药，成功的把握至少有六成。”

    “即使不成。”

    叶结辛补充道，语气沉稳，“有那颗五阶护脉丹在，他此次突破不会伤了根基。以他的岁数，完全有机会第二次冲击武王境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叶团晖越说越兴奋，手中拐杖在地面点得笃笃响：

    “再说中层力量。大量资源堆积之下，叶家四阶武宗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之数。”

    “两百个武宗啊！”

    “以前我们连镇守四阶灵脉庄园的人手都抽不出来，现在总算缓过一口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方那小子也争气。”

    叶团图笑眯眯地捋着胡子，“去年突破成了四阶下品炼丹师。”

    “家族低阶丹药现在已经可以自给自足，各大庄园种植的灵药不用再向外低价售卖了，全都交由他炼制成丹，供给族中武者修行。光这一项，每年就省下一成以上的开支。”

    叶结辛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：“制符方面也有喜讯。继我和叶老大、叶一康之后，去年又有一人突破成为四阶制符师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族中四阶制符师已有四人，虽然成功率还不高，但至少有了盼头。”

    “人口呢？”叶一松问。

    叶团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一系列人口激励政策推行下去，加上族中资源充裕、日子好过了，族人自然愿意多生。”

    “这五年，苍江郡归附我叶家的村镇多了上百个，人口再次暴涨了数百万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叶家治下，光是登记在册的百姓就有一千余万，散布在苍江郡二十余县之中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静静听着，手指轻轻叩着青石桌面。

    他在心中梳理着苍江郡的格局。

    苍江郡三十五县，郡守府直辖十五县，那是魏国朝廷的直管之地，孙郡守坐镇其中，手中握着一支三万人的郡兵，百夫长均是四阶武宗，千夫长中半数是武王境强者。

    其余二十县，名义上各有归属，实际上魏、王、叶三家各据一方，魏家和王家各占数县之地，叶家占五县，剩下几县由刘、孙、郑、付四个小家分治。

    这二十县，在叶一松眼中，早就是囊中之物了。

    魏、王两家，各有武王境老祖坐镇。

    魏家老祖魏书玉，一星武王，乃是新晋武王，战力一般。

    王家老祖王凌云，五星武王，正值壮年，脾气暴烈，这几年倒是安分了许多。

    两家在苍江郡经营千年，根深蒂固，联手压制叶家上百年，暗杀过叶家不止一位天骄。

    叶一松还记得，自己五岁那年，族中一位堂叔叶结鸣，天赋极佳，十五岁便突破至武师境。

    结果从郡城回家的归途中遭人伏杀，尸体被丢在苍江渡口，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那件事，叶家查了三年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但族中所有人都知道，那是魏家和王家联手做的。

    一笔笔血仇，叶家长老们一直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叶一松又想到了魏国朝廷的制约。

    郡守府虽然名义上管着苍江郡，但孙郡守此人圆滑，只要不触动朝廷的底线，不闹出屠城灭族、生灵涂炭的大乱子，他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自己背后站着师尊顾北屿。

    北伐在即，魏国正是用人之际，朝廷不会为了两个武王世家，去得罪一位四星武皇和一位新晋武尊。

    叶一松感受着体内如渊似海的灵力，神魂深处的五色青莲法相缓缓旋转，再生与寂灭的气息交织缠绕。

    以他如今的实力，魏家和王家那两位武王老祖，在他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老祖，父亲，是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叶一松放下茶盏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覆灭魏、王两家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的语气，如同在说今日的晚膳用什么。

    山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叶荣鸣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，沉吟道：

    “会不会太快了？郡守府那边会不会插手？”

    “孙郡守不会有意见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站起身，四星武皇的气息再无保留，如潮水般铺展开来，整座落木山都在他的威压之下低伏，“他若有意见，让他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叶荣鸣、叶结生、叶团晖几人感受着叶一松身上那股如渊似海的气息，心都安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叶团晖双手微微颤抖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红光：

    “好！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！”

    叶结生站起身来，双目中杀意凛然：“事不宜迟，召集族中所有非镇守任务的武宗长老。在庆典开启之前，把魏、王两家处理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点头，“魏、王两家武王境的武者，我亲自动手。其余武宗，劳烦老祖和父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一字一顿道：

    “未免留下隐患，两家武师境及以上的武者，全部斩杀。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叶荣鸣重重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但那双老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叶团晖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，灵力注入其中，玉符亮起一道赤红光芒。

    他将玉符贴于额前，神念灌入，一连发出数十道传讯。

    “所有非镇守任务的武宗境长老，立刻来落木山山巅集合！”

    “收到传讯之后，不得动用任何传讯玉符，违者以叛族论处！”

    两道命令传遍苍江郡叶家治下所有灵脉庄园、矿场、药园。

    不过两刻钟，数十道遁光从落木山四周升起，朝着青莲峰顶汇聚。

    最先赶到的是叶结铁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，七星武宗，负责镇守落木山西麓的一处四阶灵脉。

    他落在山巅后左右张望，见族长和老祖面色肃穆地坐在青石旁，心中咯噔一下，但不敢开口询问，只默默站到一旁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叶结果、叶结辰、叶结方等老牌武宗陆续赶到。

    有人神色凝重，有人面露疑惑，有人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数十人站满了山巅平台，黑压压一片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叶结铁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叶结果，压低声音：

    “族长召集得这么急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叶结果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不知道。但看老祖他们的神色，不像是小事。”

    “莫不是要打仗了？”

    另一名长老凑过来插嘴。

    “打谁？”

    “还能有谁，魏家，王家呗。”

    “噤声！族长来了。”

    底下众人议论纷纷，细碎的声音传遍山巅。

    有人猜测是要对付魏王两家，有人猜测是家族中出了变故。

    叶一松站在人群前方，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张面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一众长老脸上一一扫过，最后停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模样的贵妇身上——叶团欣。

    此人修为乃是四星武宗，近几年负责镇守苍江郡东南一处三阶灵矿。

    她在族中一向低调，话语不多，办事也算勤勉，从不与人争抢功劳。但叶一松注意到，叶团欣今日的神态有些不对劲。

    她站在人群最外围，双手拢在袖中，肩膀微微绷紧。

    周围长老议论纷纷时，他嘴唇紧抿，目光低垂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当有人提到“魏家”“王家”时，她的睫毛明显颤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叶一松心中微动，但面上不露分毫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

    族长叶团晖站到众人面前，双手虚按，山巅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手中握着一把木牌，牌面上刻着一号和二号，各数十枚。

    “今日，我们叶家报仇的时候到了。”

    叶团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湖面，激起千层浪。

    底下长老们猛地抬头，眼中爆出各色光芒——震惊、狂喜、杀意、恍然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需要多问，听令即可。”

    叶团晖手腕一抖，木牌化作数十道流光，精准地飞入每一个长老手中。

    “拿到一号牌的，跟随老祖叶荣鸣行动，覆灭王家！”

    “拿到二号牌的，跟随结生老祖行动，覆灭魏家！”

    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
    叶结铁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一号牌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叶结果拿到的是二号牌，他朝叶结生方向看了一眼，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叶团欣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二号木牌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飞快地朝魏家方向瞥了一眼，随即收回，将木牌收入袖中。

    他嘴唇翕动，像是在默念什么，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叶一松将这一切收入眼底，没有作声，只是朝父亲叶结生递了一个眼色。

    叶结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出发！”

    叶团晖一声令下，山巅上数十道遁光同时升起，朝着两个方向疾射而去。

    叶荣鸣率领五十余名武宗长老，朝苍江郡西北方王家祖地方向扑去。

    叶结生率领另外七十余人，朝苍江郡东北方魏家祖地而去。

    叶一松没有跟随任何一队。

    他负手站在青莲峰顶，夜风灌满衣袖，目光越过苍茫群山，落在遥远的苍江郡城方向。

    四星武皇的神念铺展开来，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，覆盖方圆数百里。

    魏家祖地梧桐山，王家祖地青松岭，两处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。

    魏书玉，那个一星武王，此刻正在梧桐山深处的密室中打坐。

    他清秀的面容上带有一丝愁容，呼吸之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浊气。

    王凌云，五星武王，正在青松岭山巅，打着一套拳法。

    他身材高大，声如洪钟，每一拳击出都带起一股狂风。

    但他周身的气息比叶一松预想的要弱一些，似乎有暗伤在身。

    叶一松收回神念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纵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朝着梧桐山方向掠去。

    今夜之后，苍江郡再无魏、王两家。

    叶一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一道被月光拉得很长的残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如墨，浓云蔽月。

    叶一松御空而行，衣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脚下山河飞速后退，苍江如一条银灰色的缎带蜿蜒于大地之上。

    他收敛了周身气息，将武皇境的威压压缩到极致，如同一只掠过夜空的幽灵。

    苍江郡东北，梧桐山。

    此山三面环水，青石砌成的城墙高逾五百丈，墙头上每隔数丈便悬挂着一盏灵力灯笼，惨白的光芒将山峰四周照得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群山屋舍连绵，灯火点点，数百万魏家族人聚居其中。

    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铁巨匾，上书“梧桐山”三个大字，铁画银钩，杀气凛然。

    叶一松悬停在山外三里之外的高空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魏家经营了千年的群山。

    叶一松深吸一口气，胸中杀意如潮。

    他不再隐藏。

    四星武皇的气息骤然释放，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。

    方圆数十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成实质，梧桐山上空那层薄薄的护山灵阵在这股威压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碎裂。

    灵力灯笼一盏接一盏炸开，火花四溅，群山内外陷入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“敌袭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