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5章 胡家的谋算

    会稽县，城池连绵百里，楼宇鳞次栉比，豪门大宅盘踞城内核心地段，灵气远比苍江、临海等郡浓郁数倍。

    胡家府邸深处，依山凿岩开辟洞府，山石终年萦绕淡淡白雾，天地灵气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流淌，自成聚灵大阵，是胡家老祖胡不归常年闭关潜修之地。

    洞府深处石室古朴，四壁镶嵌数十枚四阶灵晶，柔和的莹白灵光铺满整间房间，地面铺着千年暖玉，隔绝地底阴寒。

    一身锦缎武袍、面膛方正的胡家族长胡啸天垂手立在石室正中，腰背微躬，目光恭谨望向蒲团上闭目静坐的老者。

    蒲团之上，胡不归须发皆白，一袭朴素灰布道袍，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渊古井，明明端坐不动，却无形中压得周遭空气凝滞，五星武皇的深厚修为早已化作天然气场，寻常武王靠近半步都心神紧绷。

    胡啸天抬手将一叠情报玉简捧在身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玉简纹路，斟酌片刻，方才放缓语调轻声开口：

    “老祖，孙儿今日前来，是要向您禀报一番叶一松的信息”

    “此人近几个月在东海州下属三郡搅动风云，我胡家安插在苍江、临海、南崖三郡的暗探源源不断传回消息，所有讯息尽数汇总在此玉简之中。”

    原本双目紧闭调息的胡不归眼皮都未曾掀开分毫，淡淡一声鼻音从喉间溢出，示意胡啸天继续讲述。

    得了应允，胡啸天缓缓站直些许身子，从最开端慢慢梳理始末：

    “我胡家两位后辈胡远昭与胡云骁从北境战场历练归来，亲眼见识过他的手段，归来之后便第一时间将此人情报呈报族中。”

    “族中开始重点关注此人”

    “早年赵家曾与叶一松定下婚约，赵家嫡脉的赵清雪嫁入叶家，靠着这一层姻亲纽带，叶一松和赵家绑定在了一处，当初我胡家只当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小辈，并未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胡啸天语气微微带着几分讶异，眉头不自觉蹙起：

    “谁能想到此子天资恐怖到这般地步，二十周岁便踏足武王之境，突破武王之后短短数月，接连冲破数个小境界，稳稳站在七星武王行列”

    “这般修炼速度，纵观整个东海州近千年都找不到第二人。”

    “更令人意外的是，他同时还是一名五阶制符师，单单依靠炼制符箓换取的修炼资源，便足以支撑他后续的修炼，完全不用像寻常新晋武王那般，为了资源，到处奔波。”

    胡啸天顿了顿，眼底掠过一丝轻蔑，话音也跟着带上几分不屑：

    “若是仅仅只有这般水准，叶一松就算背靠赵家又能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我胡家素来不将赵家放在眼里，彼时我心中便暗自盘算着，随便寻个由头，派遣族中数位武王暗中出手，除掉这个刚冒头的小辈，还能借机敲打赵家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小子，偏偏拜在了悦来楼楼主顾北屿门下。”

    胡啸天神色陡然凝重几分，下意识压低声音，“谁都不曾料到，顾北屿居然看中了叶一松，收其为亲传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顾北屿修为莫测，我胡家贸然斩杀叶一松，必定惹怒顾北屿，一个不慎便会招来大祸”

    说道这里，胡啸天悄悄看了一眼胡不归。

    胡不归依旧闭目静坐，面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胡啸天见状继续往下禀报，说起近段时日叶一松扫荡妖兽一事，语气嘲讽更甚：

    “近两月，叶一松先后在苍江、临海、南崖三郡大肆出手扫荡山野低阶妖兽”

    “靠着五阶符箓开路，临海、南崖两地一众武王世家全部给他一份薄面，大开方便之门，放任叶一松的契约灵兽，在自家封地周围山林之中，肆意清剿妖兽。”

    “说来，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，早年叶家不过苍江郡内不起眼的寻常世家，根基浅薄，眼皮子浅得可怜。”

    胡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嗤笑，眼神满是鄙夷，“堂堂七星武王、五阶制符师，放着安稳修炼、拓展高阶灵脉的正事不做，偏偏盯着山林里的低阶妖兽不放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妖兽修为低微，妖丹皮毛价值有限，耗费大量时间四处奔波，能搜刮到多少资源？”

    “在孙儿看来，无非是穷怕了，看见一点蝇头小利便不肯放过，格局也就局限在区区三郡之地。”

    随即，胡啸天补充了齐家覆灭一事：“叶一松此子心胸狭窄至极，此前苍江郡武宗世家齐家与叶家，不过是些许小矛盾。”

    “叶一松居然亲自动手，斩杀了齐家武宗，随后更是授意麾下附属家族付家，设局引诱齐家武师出城，借付家两位武宗强者之手全歼齐家中坚力量，吞并齐家全部灵脉、药田与城中商铺。”

    说完一长串情报，石室之内沉寂半晌，胡不归始终不动声色，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，仿佛叶一松种种事迹，不过是孩童打闹的小事。

    胡啸天心里暗暗打鼓，斟酌许久，方才壮着胆子试探发问，身子微微前倾：

    “老祖，依照暗探传回的信息，叶一松结束三郡妖兽清扫之后，下一步大概率会动身前往丹阳郡、九江郡继续清剿妖兽。”

    “孙儿斗胆请示老祖，我胡家要不要暗中出手，直接拔除这颗潜藏的钉子，趁他尚未彻底成长起来，永绝后患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原本沉寂的石室气压骤然暴跌，无形的皇道威压自蒲团之上轰然散开，席卷整间洞府，空气仿佛被凝成实质，重重压在胡啸天肩头。

    胡啸天只觉五脏六腑阵阵发闷，双腿不受控制微微打颤，慌忙低下头颅，额头紧贴身前空气，连抬头直视胡不归双眼的勇气都没有，屏息凝神静静等候老祖发话。

    良久，胡不归终于缓缓睁开双眼，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缕森冷金芒，苍老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在石室回荡：“既然决意动手，便要一击必杀，不留半分隐患。”

    “本座细细推敲过叶一松过往行事风格，当年落木山兽潮，黑蛟族勾结域外妖兽破开叶家护山大阵，屠戮大量叶家族人。”

    “以此子睚眦必报的性格，绝不可能放过黑蛟族，等他扫平各郡妖兽，必然会动身前往东海围剿黑蛟一族。”

    胡不归眸中杀意愈发浓郁，“传令给族中的暗子，紧盯叶一松行踪，一旦探查到他踏入东海海域，立刻调遣十名武王后期的族中精锐，携带一副五阶上品困天锁灵大阵埋伏待命。”

    “困阵成型，四面合围，全力围杀叶一松，务必一击毙命，不能给他任何求援、脱身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提起悦来楼，胡不归唇角噙着一抹冷冽笑意，语气底气十足：

    “至于顾北屿与悦来楼，我胡家扎根东海州上千年，背后自有靠山，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，杀了叶一松，顾北屿若要寻仇，自有对应的人出面周旋，无需多虑。”

    “孙儿谨遵老祖号令！”

    胡啸天重重躬身行礼，神情肃穆恭敬，小心翼翼躬身退出洞府，着手调配族中武王强者，布设围杀死局。

    “再查一查，这小子为什么突然对各郡的低阶妖兽出手，这！极不寻常！”

    就在胡啸天即将离开之际，胡不归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
    “是，老祖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胡家密谋杀机之际，东海另一顶尖豪门吴家府邸，同样在书房之内上演着相似的一幕。

    吴家书房雅致清幽，窗边摆放名贵灵植，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房间，族长吴振南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，指尖把玩着一枚圆润的五阶灵珠。

    身前晚辈吴知颂躬身站立，一字一句逐条禀报搜集而来的讯息，从叶一松修为境界、制符天赋，到横扫苍江三郡、收服付家、覆灭齐家，尽数细说。

    吴知颂说完半晌，静待族长定夺，吴振南把玩灵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眼皮慵懒抬起，语气平淡无波：

    “情报尽数记下归档，继续派遣暗线密切关注此人动向即可，暂时不必插手，静观其变。”

    简简单单一句话，便定下吴家后续对策，既不效仿胡家暗中设伏，也不主动交好，冷眼旁观局势走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海赵家，云篆峰

    一座庭院遍植珍稀药草，花香四溢。

    赵风华手持一枚莹润传讯玉符，指尖摩挲玉符表面，方才听完玉符之内孙女赵清雪传来的讯息，得知赵清雪怀有身孕，腹中孕育叶一松的子嗣，当即仰头开怀大笑，眉宇之间满是欣喜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真是天大的喜讯！”

    赵风华缓步在庭院之中踱步，心绪畅快不已，“清雪身怀叶家骨肉，我这一脉与叶家血脉相连，往后和叶家的绑定只会愈发牢固。”

    这三年时间，靠着赵风华五阶阵法师的身份，再加孙女婿叶一松这位五阶制符师。

    赵风华所在支脉在赵家内部地位水涨船高，足足垄断赵家近三成家族资源。

    每一次叶家送来用以兑换灵材、阵料的五阶符箓，大半都落入他这一支囊中，支脉实力飞速暴涨，在赵家话语权一日胜过一日。

    欢喜过后，赵风华再度低头翻看传讯玉符余下内容，瞧见玉符中写明叶一松四处奔走，接连扫荡数个郡的野外低阶妖兽，眉头不由自主拧起，满脸困惑，低声喃喃自语：

    “奇怪，一松凭借五阶制符师的本事，随便炼制几枚五阶符箓便能换来海量修炼资源，叶家根本不缺资源，何必不辞辛劳辗转各郡，耗费心力猎杀低阶妖兽？”

    “这类妖兽产出微薄，费心费力也捞不到多少好处，实在不合常理，难不成此子另有旁人看不懂的隐秘谋划？”

    满心疑惑萦绕心头，反复琢磨许久，依旧猜不透叶一松真实用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海李家，僻静阁楼书房之内，李玄清独坐案前，手中摊开厚厚一叠关于叶一松的详细密报，目光落在纸张上记载的种种事迹，修长手指轻点桌面，低声呢喃，语气满是不解：

    “我的小师弟，你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与叶一松一同拜入凌虚子残魂门下，两人名义上是同门师兄弟关系。

    可惜恩师凌虚子早已油尽灯枯坐化离世，没有师门作为纽带，师兄弟名分早已名存实亡，平日里二人极少来往。

    “师傅离世前，到底给了你留下了什么传承？”

    “居然让你短短数年，修为、符道双双突飞猛进”

    “为何耗费偌大精力，走遍东海各郡清剿妖兽？”

    “是在找什么东西吗？”

    李玄清收起密报，眸光望向窗外连绵远山，心中疑窦丛生，默默将叶一松的反常举动记在心里，暗中吩咐手下留意叶一松后续行踪，伺机探明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