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落木归鸿

    叶一松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记忆中，老祖总是身着素色道袍，须发皆黑，精神矍铄，岁数虽已破了五百大关，但始终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叶荣鸣的左臂空荡荡的，袖口被粗糙的布条紧紧扎住，殷红的血渍透过布条渗出来，在晨风中凝成点点冰碴。

    他的右掌紧紧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，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，脸上布满了风霜与疲惫，可那双浑浊的老眼，却在看到飞舟的瞬间，爆发出灼烈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一松！是一松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叶荣鸣的声音嘶哑如破锣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
    他飞身加速，朝着飞舟甲板的方向疾驰而来，脚下的空气被他的威压震得微微扭曲，沿途的晨雾都被这股气息冲散。

    叶一松再也按捺不住，身形一晃，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，从飞舟甲板上跃出。

    他足尖轻点虚空，身形如大鹏展翅，稳稳落在叶荣鸣面前数尺之外。

    “老祖！”

    一声呼唤，叶一松的声音竟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叶一松的目光死死盯着老祖空荡荡的左臂，眸中的暖意瞬间被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取代，周身的七星武王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，脚下的虚空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灵力涟漪。

    叶荣鸣却仿佛全然未觉，他踉跄着上前两步，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上叶一松的脸颊，指腹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，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，还有那沉稳的武王威压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老祖连说三个好字，浑浊的老眼中，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
    他抬手想擦，却忘了左臂已失，只能用右手笨拙地抹了把脸，笑声中带着哽咽：“回来就好！回来就好啊！我叶家的天骄，终于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叶一松的心头一酸，正欲开口询问，却见一道身影紧随他之后，从飞舟上跃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，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划痕与血污，肩甲处的铁片早已脱落，露出结实的臂膀，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
    汉子落地时单膝跪地，右手重重捶击胸口，声如洪钟：“孙儿叶结昂，拜见老祖！”

    叶一松微微一怔，没想到飞舟之上，还真有族人一起归来。

    叶荣鸣诧异的看着面前的魁梧汉子，

    这小子，五十年前离开落木山外出游历，寻求突破的机缘。

    他记得这小子当年离开时，还只是个九星武师境的武者，没想到如今竟也成了气候。

    “结昂，请起！”

    叶荣鸣伸手扶起他，掌心传来对方掌心的厚茧与温度，“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叶结昂站起身，谢过叶荣鸣，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叶一松，眼中满是震撼与骄傲：“一松，没想到你真是我叶家子弟！”

    就在三人寒暄之际，飞舟甲板上，丁雨泽望着下方重逢的叶家众人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丁雨泽对着叶荣鸣拱手致意，声音朗润：“叶老祖，恭喜叶家两位同时天骄归来，丁某返回临海郡后，灵桃母株不日便会送至苍江。”

    叶荣鸣抬手回礼，脸上露出几分歉意：“丁老祖，此番落木山遭劫，叶家招待不周，还望丁老祖海涵。”

    “叶老祖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丁雨泽微微一笑，说道，“老祖急着回族，看看族中的情况，改日再聚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飞舟缓缓调转航向，朝着临海郡的方向驶去，船身破开云雾，很快消失在天际线。

    而落木山巅，叶一松的目光，却始终焦着在老祖空荡荡的左臂上，心头的怒火，如同北境的燎原大火，越烧越旺。

    “老祖，这伤……”叶一松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，“是谁干的？”

    叶荣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，随即又强撑着摆了摆手，笑道：“些许小伤，不碍事！不碍事！一松你刚回来，先好好休息，不要为了这点小事操心。”

    “小事？”

    叶一松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，周身的灵力波动愈发狂暴，周围的草木被威压震得簌簌发抖，连地面的碎石都微微浮起，“落木山遭劫，您断臂重伤，到底是谁干的？今日我必须知道！”

    叶一松的话音刚落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只见数十道身影从落木山的残垣断壁间疾驰而来，为首的几人，皆是身着叶家长老服饰的武者，一个个面带风尘，却难掩眼中的希冀与激动。

    “是一松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瞬间，所有的武者都停下脚步，齐刷刷地望向叶一松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落木山巅，震得云雾都为之激荡。

    “一松平安归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叶家有救了！”

    “有三位武王坐镇，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叶家！”

    欢呼声中，叶一松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，是炼丹师叶结方，他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消瘦了许多，眼底布满了血丝，却依旧难掩对叶一松的关切。

    叶结方快步上前，伸手拍了拍叶一松的肩膀，声音哽咽：“一松，你能回来，真是太好了！你不知道，这些日子咱们叶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结方叔莫急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抬手打断他，目光转向一旁的制符师叶结辛。

    叶结辛是他的制符师傅，自小教导他炼制符箓，师徒二人感情极深。

    此刻，叶结辛的须发有些凌乱，身上的衣袍沾着尘土，他上前一步，紧紧握住叶一松的手，眼眶泛红：“一松，回来了就好，回来了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叶一松心中一暖，用力点头：“老头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随后，阵法师叶结果、叶结枫、叶结风三人也相继上前问候。

    事务堂的长老叶团邦，更是拄着一根拐杖，颤巍巍地走上前，浑浊的眼睛盯着叶一松，连连点头：“好！好！有你在，叶家就有希望了！族人们听闻你归来，必定也会欣喜若狂！”

    同辈的年轻武者们，在众多长老面前，不敢太过放肆，只能远远的看着这边，叽叽喳喳的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叶一松轻轻点了点头，一一回应众人的关切，心头的暖意渐渐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，却微微一凝——他的父亲叶结生，从远方缓缓踏步而来。

    叶结生的周身，淡金色的武王威压缓缓流转，父亲突破武王境了。

    可他的脸色却有些苍白，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，右手捂着胸口，似乎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叶一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父亲突破武王境，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。

    临行前，他特意给父亲留下了五阶中品破障丹，还有五阶宝药，父亲突破的可能性极大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叶一松快步走到叶结生面前，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语气中满是担忧，“您的伤？”

    叶结生勉强挤出一抹笑容，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沉声道：“无碍，些许皮外伤，不日便愈。你能从北境战场平安归来，为父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   可叶一松却从父亲眼底的深处，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恐惧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叶荣鸣，见老祖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，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先各自继续整理落木山的废墟，一松刚归，老夫有话要与他细说。”叶荣鸣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众人闻言，纷纷应诺，转身离开落木山巅，开始清理倒塌的山峰碎石，修补焚毁的楼阁殿宇，山巅很快恢复了秩序，只留下叶一松、叶荣鸣、叶结生和众多叶家武宗境的长老。

    叶一松环视四周，令他意外的是，眼前的叶家长老，不过寥寥数人。

    叶一松记得离开时，叶家已经有二十多位武宗境长老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站在他面前的，却只有叶结方、叶结辛等寥寥数人。

    叶荣鸣带着众人，朝着族长日常居住的大力院走去。

    那是叶家日常处理族中大事的地方，此刻的大力院，大门的匾额早已碎裂，院中的石桌石凳也歪歪扭扭，唯有正厅的梁柱还算完好。

    众人落座，叶结昂坐在末席，目光不断扫过厅中的三位武王境武者——叶荣鸣、叶结生、还有眼前的叶一松，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。
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只是出去游历了数十年，再回家时，族中居然有了三位武王境武者坐镇了。

    “结昂，回来了，回来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闻讯从闭关静室出来的族长叶团晖，快走几步，死死握着叶结昂的手，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叶团晖是叶结昂的父亲，当年是叶团晖亲自鼓励叶结昂外出寻求机缘的，可没想到，这一去，就是五十年之久，杳无音讯！

    要不是族中叶结昂的魂灯还没有熄灭，叶家众人都以为他陨落在外面了。

    叶结昂连忙起身，对着叶团晖拱手：“父亲，让您费心了。这些年，孩儿在外，未能为家族分忧，实在惭愧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叶团晖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坐下，目光转向叶一松，眼中满是欣慰，“一松，此次你能从北境平安归来，实乃我叶家最大的幸事。”

    叶一松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我知道大家心中有诸多问题，稍后让结昂叔和大家说！我在北境战场的诸多事宜，结昂叔在回来的路上，估计都打听清楚了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想知道，如今叶家还剩多少族人？武宗境长老还剩几位？还有，此次袭击的妖兽，究竟是何来历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    厅中的众人闻言，脸上的神色都黯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叶荣鸣重重地叹了口气，端起桌上的凉茶，一饮而尽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团晖，你和一松说说……”